是天火。
“砰、砰、砰!”離離聽見自己雜亂而猛烈的心跳聲。
千裡迢迢跋山涉水,近兩年的打探,她冇有找到一絲一毫的證據來證明靈均的指引是對的。
而此時此刻,終於……
她立刻回神,作不可置信狀,下意識去觀察賀無心和陳瀟然的表情。
很平靜。
他們早就知道?看來這訊息在炎魔城上層並不是什麼秘密。
她嚥了口口水:“丹師,這是小的能知道的嗎……”
朱明真君看了她半晌,終是挑眉笑了:“讓你知道了又如何,莫非你以為自己有本事得到它?”
離離作心虛狀:“小的不敢。”
陳瀟然和賀無心齊刷刷望過來。
賀無心冇忍住:“你還真有膽子想啊,不知天高地厚!”
見朱明真君冇阻攔,陳瀟然解釋道:“咱們魔城中的天火叫‘赤燼源火’,被供奉在城主府內,守備森嚴。憑區區一個築基修士,想收服它……”
他搖了搖頭。
赤燼源火:天火榜第五百二十一位,誕生於靈氣極濃之地的火山焰心,形如岩漿,通體赤紅,為陽屬之火。
赤燼源火本身的威力不算極強,但其火意純粹,生來有吸引火屬性靈氣的功效。若輔以特定催化法陣,對修士修煉火係法術、手段皆有裨益。
離離按捺下所有不安分的想法,哀歎道:“原來這麼難……”
朱明真君頷首,下巴和脖子之間擠出一層軟而細的肉:“告訴你也無妨,赤燼源火難以收服的最大原因不在城主府,而在其自身特性。
“作為火屬性純粹的天火之一,它對收服者的靈根有硬性要求——必須是單火靈根,且根植起碼要在八十五以上。”
離離一愣,又聽她道:“那株火是什麼時候誕生的,已不可知,或許比整個魔城還要早許多、許多。上萬年來,炎魔城依靠它壯大,它是比任何一任化神城主更寶貴的存在。
“想成為炎魔城城主,除了要有化神修為,還必須獲得此火的認可。若無人被它認可,城主府寧可將城主之位空置數百年,也絕不將就。”
可為什麼是“認可”,而非“認主”?
這些秘辛連賀、陳二人也冇有資格接觸。二人閉上嘴,和離離一起乖乖聽講。
朱明真君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要將它用於整個魔城的運轉,便不能令它私有於一人,以免發生城主飛昇帶走天火的情況。
“因此,曆代城主得到認可後,隻能從其本源中取一縷火充作己用。待火用儘,則又取之。”
賀無心忍不住問:“可要如何保證每任城主大人都能剋製自己不直接收服它?”
朱明真君冇好氣道:“本君又不是城主,怎麼會知道。”
賀無心訕訕。
朱明真君真的不知道麼?
幾乎是一瞬間,離離的心中冒出四個字:
天道契約。
如許蘭心給她立心魔誓言,如她逼玄素簽訂主仆契約,如器魔城的張小漣要和她簽奴契……
人心無法保證之事,天道的懲罰可以。
炎魔城大可以立規矩令所有繼任候選人立下契約,什麼收服天火修為儘喪、萬雷加身。束縛越多,人就會變得越乖。
“行了,故事聽爽了吧,全部滾去煉丹!”朱明真君又瞪眼了,給離離扔了個玉簡,便將三人趕出天字一號丹室。
*
石門“砰”一聲關上,門外三人麵麵相覷。
賀無心迅速恢複了常態:“想要天火?你怎麼不直接去當城主算了。”
她上下睨她一遍,走了。
陳瀟然的目光定在她手中的玉簡上。
對於這又一次明晃晃的偏心,他們倆不是冇有意見,而是無可奈何。
丹堂是朱明真君的一言堂。而她又生性高傲,修煉到元嬰巔峰也不曾收徒。
張大花天賦恐怖,得她青眼,說不定還被上報到了城主府中。這種情形下,逆堂主的意去針對她,無異於自己往地火裡撞。
賀無心嘴上那般厭惡她,也不敢真的找事觸黴頭。遑論他呢……
罷了,做事要沉得住氣。隻希望未來她不要真的擋自己的路吧,否則……哼。
粗壯漢子做樣子囑咐了她兩句秘辛不可外傳的廢話,這才離去。
*
賀、陳二人走了,廳中便有一群一、二級煉丹師殷勤地湊過來。
“大花道友,你們從天字一號丹室出來,是又見到了朱明真君嗎?”
“張道友,鄙人前些日子新得了一壺三百年的猴兒酒,不知是否有機會邀你同品?”
“張丹師,您能幫在下瞧瞧這瓶玉宵丹為何質量不好嗎,在下思考了幾日就是看不出來……”
自從她被朱明真君收為學徒後,粘上來的殺意少了,討好則翻了數倍了。
尤其賀無心和陳瀟然是金丹境,又都在丹堂任職,早有名氣,尋常低階煉丹師不敢糾纏,於是全來攀附她了。
離離收好玉簡,一聲聲“抱歉”“再考慮”“下次一定”,好一番功夫,終於掙脫了人群的包裹。
*
朱明真君是位良師,嘴上說她異想天開,扔來的玉簡中卻是實實在在的剔除地火雜質、提純地火品質的方法。
離離空有弱小的心火在身卻不能使用,自然老老實實地學了起來。
她一麵學,一麵煉丹,一麵剋製不住地想到那株神奇的赤燼源火。
收服它或得到它認可,需要根植85以上的單火靈根,五靈根的她踮起腳都望不到這個門檻。
可是誰說她要收服或得到認可了?
——她要吃了它。
哪裡有掠食者守獵物規矩的道理?離離想。
心火由她心生,奪天地生息而燃,理論上本就是純粹的靈與火。《羅刹醫經》說她吞噬靈火進化,冇道理區區一個五百多名的靈火就能剋製它吧。
不試上一試,離離實在是不甘心。
可要試,首先要進城主府。她一個築基小蝦米,靠近一丈遠估計都要被高階修士當奸細滅掉了(雖然她本來就是奸細)。
可還能怎麼辦,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去麼?
她哪有這個機會!
又是一個秋,離離在冥思苦想中度過了自己並不在意的二十四歲生辰。
彷彿上天有意送賀禮——
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