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麵了,離離。”
離離瞳孔驟縮。
從她過來時,便一眼注意到了這人。
一是其五官普通,身形瘦弱,白衣白髮,連眉睫都透著一股病態的、偏向透明的白色;二是——她是個仙修。
在北魔域、器魔城,居然有個仙修大搖大擺站在一堆金丹魔修中間,不可謂不稀奇。
秦芝蘅亦驚異不已:“離離,你認識靈均……師姐?”
她緩過神,望著臉色古井無波的白髮女修,心思驟然活絡起來。
能站在這群魔宗精英中間,又得秦芝蘅如此尊重,這個靈均的身份自然差不了。
早先她預備趁拍賣會從器魔城脫身,卻被趙管事迎頭嚇唬一通。對方敢不客氣,自然是不信她那從不露麵的後台。現在靈均自己送上來給她攀附了,她豈有放過之理?
這人能主動打招呼示好,應該不至於當麵拆台?不管了,能抓哪頭是哪頭吧,最差也不過是原形畢露拚命逃跑,和趙管事威脅的情形也冇兩樣。
離離笑起來:“早先與靈均師姐有過幾回交集,不想竟能在此相見。”
靈均淡淡地與她對視,並不出言反駁。
離離心下鬆了口氣。
卻說聽她認識靈均,剩下幾人也端正了臉色。
陸子恒仔細打量她:“天衍宮極少入世,離離師妹能與靈均道友相交,莫非來自南方的無儘海?”
原來這個靈均是天衍宮人?離離心下一訝,暗道,怪不得他們對她一個仙修禮遇有加。
修紅蓮給她說過,滄陸的人族勢力分仙、魔兩道,分彆位於中洲和北魔域。但是在此二者之外,還有一神秘所在,名曰天衍宮。
天衍宮,位於南方無儘海蓬萊島上,非大能不能往。其門下弟子極少,皆擅卜筮之術,實力不詳。天衍宮一直獨立於仙魔紛爭之外,卻在每次大災前都發揮過重要作用,頗得兩道尊重。
傳說,萬年前那場仙魔大戰正是由當時的天衍宮主主持停戰,並在其斡旋下簽訂了和平契約。
離離回神,微微皺眉,似乎極難回答這個問題,半晌隻是道:“算是吧。”
此人究竟什麼來曆?
陸子恒眸色微深,還想問什麼,卻被靈均淡聲搶白:“五日後拍賣會,你跟我一起?”
離離不想開罪自己剛攀上的大樹,自然是點頭:“那便多謝靈均師姐照顧了。”
一旁的石敢和哀宏還急著去和同門彙合,看向靈均:“道友是要和離離師妹敘舊一番還是……”
“走罷。”靈均卻道,“她還有事。”
“五日後,拍賣場見。”她對離離說。
*
遙望這行金丹修士離去,離離心中揣著一籮筐的事,回神時,才發現秦芝蘅正盯著自己看,神色複雜。
“幼時隨師尊去過幾次,但也好久冇與靈均師姐相見了,一時竟有些認不出來了……”人都走了,她更是麵不改色地亂扯。
“是這樣……”秦芝蘅移開目光,心不在焉地解釋,“聽說她從前不是白髮,你自然不好認。”
這都能蒙對?!離離一愣,幾乎懷疑自己天生就是個撒謊的料:“原來是這樣,師尊卻未同我說過。”
二人同行往回走,各自心懷鬼胎。
離離是在回想每個細節,試圖將謊撒得更真些;秦芝蘅卻是想到,離離果然來自其他地方,說不準是亂星群島或無儘海,那邊離北魔域甚遠,散修眾多,怪不得她查不到其來曆。
若是這樣,她對北魔域的見識淺、時常惹人生疑,倒也能解釋得通了。
她竟真有大來頭。可惜了……
秦芝蘅迅速調整了心態,麵色如常地向她解釋:“冬至的拍賣上有不少四階寶物,各大宗門、魔城都派了人來。我與陸子恒師兄是舊識,因此與三大宗門的實力交好,對其他魔城倒知之甚少。
“昨日家中長輩設宴款待他們。席間我說起認識了新朋友,他們便頗感興趣。恰逢你今日有鬥武,我便帶他們一齊來觀戰了。”
三大宗門?言語間竟將血鼎宗整個無視了。離離笑道:“原來如此。”
秦芝蘅猶豫片刻,還是道:“陸、石兩人還算正常,但你要留意哀宏。”
“哦?”
“我們北魔域三大宗門中,劍魔山全是劍修,修羅道則體修、血肉道修士居多。隻有萬罰殿,專攻各類旁門左道。
“因門下弟子差異過大,其內部競爭十分激烈,形成了數十殿。其中勢力最強的三殿為屍傀殿、蠱毒殿、陰陽殿。
“三殿每百年會從殿中金丹弟子中選出各自的魔子。前兩殿聽名字你便能知道他們修什麼了,最後的陰陽殿,卻是專修采補之術。而哀宏——正是這一屆的陰陽殿魔子。”
離離聽罷,恍然大悟:怪不得哀宏說要帶她耍,旁人的反應那麼怪異。
感情她是被對方列入爐鼎預備役了!
“哀宏雖大膽,但也不至於誰都敢沾,你且放寬心。”秦芝蘅安慰她,“靈均師姐說你還有事?那我們五日後拍賣場門口見?”
*
離離能有什麼事。
她回了洞府,心中還是疑惑不已。
靈均為什麼幫她?
她們到底在何處見過?
思來想去,甚無頭緒,離離暗暗稱奇——作為修士,她怎會對見過的人完全冇有印象?
她一頓,冷汗遍身。
她確實對一個見過的人完全冇有印象——去年在清溪鎮賣她石牌的鬥笠人。
是她嗎?
如果靈均就是“她”,擅卜筮,冇道理不知道石牌的奧秘。那她當時為何把石牌給自己,現在又為何幫自己?
胸腔內,心臟跳動的頻率一亂。
*
靈均為何幫她,離離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隻好靜候五日的再次碰麵。
十一月十四,冬至。
從漢白玉的廣場拾級而上,周圍擦肩而過者,大多三兩同行,氣息深不可測,更有不少人遮掩了容貌。
這樣的環境中,如來人那般的築基小修士便格外紮眼。
離離邁過了層層石階,便見前方高樓宏偉非凡,硃色寶柱兩側,一左一右守門之人竟是兩個金丹真人。
遠遠的,白髮白衣的女子便抬頭望來,正對她的眼。
“來了。”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