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夢走出麗思卡爾頓,熱浪瞬間撲麵而來,和酒店裡的涼爽像是兩個世界。
她冇立刻打車,就那麼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邊走,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幾分鐘後出來,手裡多了一盒細長的女士香菸和一隻打火機。
拐進旁邊一條僻靜的巷子,陰涼處正好能避開陽光。
她靠在斑駁的牆麵上,指尖夾著煙,“哢噠”一聲點燃。火苗舔過菸捲,升起一縷輕煙,她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尼古丁帶來的麻痹感順著喉嚨往下沉,暫時壓下了心裡的煩躁。
抽菸的習慣是冇破產前染上的,那時候覺得叼著煙吞雲吐霧的樣子很酷,是“惡女”人設的一部分。現在倒成了排壓的方式,尼古丁帶來的短暫眩暈,能讓她暫時忘了那些糟心事。
沈家赫撞破過幾次,每次都冷著臉警告她“彆在我麵前抽”,她總是當麵應著,轉過身該抽還是抽。
下次有機會,她倒想試試他那幾支擺在書房的古巴雪茄,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她心裡憋著股勁,總得找個地方泄泄。
地上很快多了幾個菸頭,天色漸漸暗下來,橘紅色的晚霞鋪滿天空。夏風帶著點熱意拂過,揚起她散落在肩頭的長髮,遮住了她的眸子。
她抬手把頭髮抓到耳後,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麵,落在一家亮著燈的理髮店上。
理髮店的招牌很簡單,就叫“從頭開始”。玻璃門裡,理髮師正在給客人剪頭髮,推子嗡嗡作響。
薑夢看著那招牌,忽然愣了神。從頭開始……她多久冇好好打理過頭髮了?以前每隔幾天就要去私人沙龍做護理,燙染吹拉,換著花樣折騰,現在頭髮就這麼隨意披著,髮尾都有點分叉了。
她掐滅手裡的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盯著那家理髮店看了幾秒。要不……進去剪個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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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夢站在“從頭開始”理髮店門口,瞅著那略顯簡陋的門麵,心裡有點犯嘀咕——這地方能剪出什麼像樣的髮型?但腳像是有自己的主意,還是邁了進去。
店裡就一個男師傅,三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見她進來,眼睛亮了亮,顯然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惹眼的大美女,連忙放下手裡的掃帚迎上來,語氣透著殷勤:“美女剪頭髮?”
薑夢走到理髮鏡前坐下,看著鏡中那頭垂順的及腰長髮,語氣冇波瀾:“不用做造型,剪短,到肩頭就夠了。”
理髮師看著她那頭烏黑亮麗、髮質絕佳的長髮,滿臉惋惜:“美女,你這頭髮這麼好看,留了很多年吧,剪到肩頭太可惜了!”
“可惜什麼。”薑夢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神淡淡掃過鏡中的自己,“剪下來,留給你做紀念。”
理髮師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她是在開玩笑,連忙乾笑兩聲:“美女可真會說笑,能給你剪頭髮,是我賞臉!我一定好好剪!”
薑夢冇再說話,閉上眼任由理髮師擺弄頭髮,心底卻翻湧著怒意。
她執意要剪短髮,除了一時衝動,還有一個最真切的理由——沈家赫那個陰晴不定的混蛋,每次情緒上來,就拚命扯她的頭髮,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頭皮都扯下來,每每想起那種疼痛,還有沈家赫那張冷漠囂張的臉,她就忍不住咬緊後槽牙,恨得牙癢癢。
理髮師拿著梳子和剪刀,無意間瞥見鏡中的薑夢突然眉眼緊繃、怒目沉沉,渾身透著一股冷意,嚇得心裡一緊,還以為是自己哪裡動作惹得她不滿意,手上的動作愈發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得罪這位美人。
不過半個小時,原本垂到腰際的長髮,被利落剪短,變成了清爽的齊肩發。髮絲利落掃過肩頭,完美的肩頸線徹底展露出來,少了幾分往日的柔媚,多了幾分冷豔颯爽,反倒襯得她五官愈發精緻奪目。
薑夢抬手撥了撥短髮,看著鏡中截然不同的自己,起身開口:“多少錢?”
理髮師滿心歡喜,連連擺手:“不用錢,免費!能給你這麼好看的美女剪頭髮,我都賺了!”
薑夢太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也不跟他客套虛偽,淡淡點頭:“行,下次還來。”
“好嘞好嘞!”師傅笑得更歡了,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轉身走遠的背影,還忍不住跟門口路過的鄰居唸叨,“剛纔那美女,可真俊……”
薑夢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拂過剛及肩的短髮,脖子後麵涼絲絲的。她抬手摸了摸髮尾,心裡那點莫名的鬱氣好像也跟著剪掉的頭髮一起散了些。
沈狗要是再敢扯她頭髮試試?她現在頭髮短,看他還怎麼下狠手。想到這兒,她腳步都輕快了些。
———
薑夢剛點開打車軟體,手機就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井桐”的名字。她指尖一頓,劃開了接聽鍵。
“夢夢,晚上一起吃飯吧?”對麵的聲音清脆得像風鈴,“我今天不加班。”
薑夢表情都好看了些,“好啊,地址發過來。”
“就去你以前喜歡的那家日本料理店?”井桐試探著問,藏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薑夢挑了挑眉。那家店人均不便宜,以前她常去,現在卻有些日子冇光顧了。但她冇拒絕,笑著應道:“行。”
掛了電話,她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看著手機裡井桐發來的定位,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暖意。
井桐,是她薑夢眾叛親離、落魄至此之後,唯一一個還願意留在她身邊,不離不棄的朋友。
她從不是京圈裡那些光鮮亮麗的名媛,家世普通,在圈子裡根本排不上名號。兩人的相識,還得追溯到小學時期。那時候一群富家子弟惡意捉弄同學,把人當成傻子取樂,她向來是旁人眼裡囂張跋扈的薑家惡女,看不慣這般欺辱,當場出手教訓。
仗著薑家權勢滔天,她直接逼著那群鬨事的人跪在廁所門口,整整罰站了三個小時,也正是那次,無意間救下了被欺負的井桐。
也就是那天,井桐紅著眼圈跟她說:“薑夢,我跟你做朋友吧。”
薑夢當時隻覺得這姑娘傻得可愛。她什麼都不缺,身邊圍著的人非富即貴,哪裡需要一個家境普通、甚至有點怯懦的朋友?
可井桐依舊會把自己覺得好吃的、好玩的,全都小心翼翼帶給她;薑夢嘴上嫌棄,卻還是預設了這份友誼,一來二去,兩人一做就是好幾年的朋友。
後來薑家敗落了,以前圍著她轉的名媛公子哥作鳥獸散,反倒是井桐,依舊雷打不動地聯絡她,發了工資就拉著她去改善夥食,嘴裡唸叨著“你最近肯定冇好好吃飯”。
現在的井桐每次來薑家找她,都會藉口說“帶家政過來,讓他們見識見識薑家彆墅多氣派”,實則是悄悄讓人把彆墅裡裡外外打掃乾淨,默默幫她打理家事,從不多說一句煽情的話,卻用行動陪著她熬過最難的日子。
“嘀嘀——”計程車停在麵前,打斷了薑夢的思緒。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那家日本料理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