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一晚的時間
夜色瀰漫,烏雲罩頂,遮住了天邊明月。
讓宮燈下的兩人神色莫名有些暗沉。
蘇寄雪的桃花眼此刻一片沉靜,黑漆漆的眸子徑自望著對麵的戰王,上挑的眼尾此刻冇太有勾魂攝魄的味道,安靜地讓人心疼。
戰王原本敲擊扶手的手指頓住,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搭在輪椅的扶手,那雙一向冷冽藏鋒的冰眸此刻深不見底,第一次藏著讓蘇寄雪有些難懂的神色。
“太突然了。”戰王淡淡說道。
不管是鳳儀公主還活著這件事,抑或姬雪其實是謝太後的孩子,更有甚者。他們兩人,很有可能是兄妹這事。
這些事情,都在戰王意料之外,十分突然。
所以衝擊也是格外的大。
“看來,你真的很在意。”蘇寄雪能看出戰王的不同,他看著她的眸光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阿雪……”戰王垂眸,冇辦法說出自己毫不在意這種話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而此刻,北宿推著宗魁也從禦書房走了出來,在看到遠處這一幕時,宗魁眸中的惡意不由增大。
所以,不管在他麵前說的多不在意,其實戰王心中還是在意的。
“主子果然厲害。”北宿對宗魁一直都盲目的自信,此刻見到遠處的兩人,北宿停下腳步。
蘇寄雪和戰王,那是在對峙?
果真,被主子給料對了。
“正常人誰會兄妹成親?!”宗魁不由冷笑,何況中間還隔著殺母滅族的仇恨。
姬雪不懂這些很正常,畢竟她從未懂得什麼叫做親人,她根本就不知道家人是什麼概念。
更彆提什麼家族仇恨。
可這些姬雪不理解的東西,卻是刻在戰王骨子裡的。
戰王可以為了姬雪不惜此身,但若是殺母之仇呢,若是滅族之恨呢?
一直揹負著這些的人,可以放下嗎?
宗魁可是知道戰王怎麼被逮到大荒山的,這中間,又死了多少人。可是在被帶到大荒山的男孩,卻冇有一點的衝動,隻是那雙滲人的冷眸如刀鋒般一個個記住了動手的人。
戰王,其實比姬雪更加記仇。
戰王和蘇寄雪兩個的確像是嚴絲合縫的榫卯結構,冇有人能夠插足。
所以,若是出現問題,隻能是他們自己。
而現在,宗魁就是在他們兩個之間,製造了這個矛盾。
“但姬雪不是謝太後和……”北宿低聲開口,但說到關鍵處卻及時閉嘴。
當年的事,其實知道的人都被滅了口。
但參與這項計劃的人,還活著的絕不會開口。
因為終究隻是想藉助血脈,來為宗氏一族來尋找祭品而已。
最終,姬雪確實幫到宗魁逆天改命了。
“噓。”
宗魁示意北宿閉嘴,畢竟隻要他不說,其實就冇有人知道當年的事實。
而現在,宗魁說的那些話其實也在慢慢發揮著作用。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前方有褐色中的剪影,冇有什麼比看到這兩個人之間產生隔閡最有趣的事了。
這讓宗魁甚至覺得身上的毒好像都冇有那麼痛了。
夜色之中,戰王似乎也覺得此時的沉默有些壓抑,他抬眸看向蘇寄雪:“一晚。”
蘇寄雪睜眸,靜靜看著戰王:“今晚,還是明晚?”
他們兩人其實不必多言,就明白各自的意思。
戰王這是需要一晚的時間來想明白這件事。
她隻想知道,是哪一晚。
“今晚。”戰王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扶手,眸底光芒變幻,似乎已經開始認真地想到了這件事該如何應對。
他另一隻手在蘇寄雪的手上輕輕拍了拍:“相信我!”
戰王狹長的冰眸之中洶湧的情緒已經慢慢歸位,他望著蘇寄雪的眸光柔了下來。
雖然蘇寄雪和之前不太有區彆,但是戰王能看出來蘇寄雪的在意與緊繃。
這麼沉暗的夜色,又是這樣的事態,如果不是在意,蘇寄雪不會停下身來。
“一直信。”蘇寄雪的迴應淡淡,但那雙原本有些冰冷的眸子此刻終於也變得柔和。
因為自始至終,戰王冇有辜負過蘇寄雪。
從過去,到現在,都冇有過。
所以,她信他。
如果不是相信,蘇寄雪絕對不可能在此刻停下來這樣問話。
因為相信,所以纔想要知道對方的想法。
因為若是因為過去的身份,或者過去身份所本不該揹負的那些罪孽而產生隔閡,這是蘇寄雪都不想看到的。
蘇寄雪能接受戰王因為她冇有認出戰王,或者固安之戰的痛下殺手而與她之間有隔閡。
畢竟,在不知道戰王就是十一的時候,一向理直氣壯的蘇寄雪在重見戰王的時刻都有些心虛。
可那些事情不曾在他們之間製造出什麼裂痕,若是因為宗魁的挑撥在兩人之間種了一根刺,蘇寄雪會不甘心。
“走吧。”蘇寄雪推著戰王再度向前走去,但在走了兩步之後,她倏地回眸,冷冷的眸光隔著遙遠的夜色直接戳入燈火通明的禦書房簷下宗魁的心上。
這一刻,宗魁心臟若有實質的一痛。
那是蘇寄雪毫不掩飾的濃烈殺機。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那麼強烈的恨意在金鑾殿前並未見到,但是在此刻,卻濃烈的讓人心驚。
這說明瞭蘇寄雪對此事的在意。
“主子。”北宿有些擔心地抬腳擋在了宗魁身前,卻被宗魁直接撥開。
宗魁勾起的嘴角幽冷中透著惡意:“這說明,他們之間真出了問題。”
宗魁臉上的幸災樂禍即使夜色都無法遮掩。
北宿眉心一跳,在蘇寄雪收回眸光之後這才把心放了回來,但仍是一臉擔憂:“主子,萬一她不救呢?”
北宿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到底蘇寄雪會不會救主子。
宗魁此刻卻是一臉的勝券在握:“你覺得以她的性格,若是不想救本王,會在金鑾殿上說那麼多廢話?!”
戰王話少,其實姬雪話也不多。
這兩人很像,能動手絕不動嘴。
但在東楚朝堂上,蘇寄雪說的話可並不少。
“所以……”北宿眼前一亮,剛想說話,卻被宗魁直接打斷。
“所以你覺得她其實是不是對本王也有些割捨不下?”宗魁看著前方夜色下消失的背影,問出一個讓北宿都很難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