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燒,人在鬥
暗黑不見五指的悶罐中,似乎能把人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心思都放大開來。
君無罪……
這個名字從初時到現在,似乎在蘇寄雪腦中的痕跡越來越深,但這也怪不了她。
蘇寄雪倚靠著罐壁,懶懶地浸泡在自己的血液裡,整個人鬆弛下來像在泡著溫泉。
虛虛的魂體漸漸凝實。
原本龜裂的紋路似乎也開始慢慢彌合。
畢竟,從她結識戰王的那一刻,他就從未讓她失望過。
固安城如此,京城亦如此。
皆如她願。
每一時,每一事,都不曾有失。
此時,外麵的密室已經被煙氣倒灌,宗魁受了傷身子弱仍不住咳了起來。
聽上去有些悅耳。
不一會兒,就連姬雪母親也承不住煙氣咳了起來。
看來,他們兩個撐不了多久了。
蘇寄雪唇角彎彎,把玩著血罐裡的心臟,像是在盤著一個把件,自言自語道:“我覺得君無罪這人不錯,你覺得的呢?”
手中的心臟順滑溫軟,十分鮮活,滋溜一下掉入血水之中。
蘇寄雪再度撈起心臟,捧在手中:“你也這麼覺的吧。”
阿嚏!
此時戰王眾人已經退出了百花樓廳堂,因為,這裡也燒了起來。
晨光熹微。
文慶坊已被封死。
百花樓的大火宛如朝陽,熊熊燃起的火焰十分耀眼。
皇宮之內,早已得知戰王封城的皇上許是一晚冇睡,此時見到文慶坊的火光,原本平直的唇角終於有了弧度。
“朕乏了,為朕更衣。”
皇上睡了。
但不明所以的群臣卻還各自困在家中,各自惴惴不安根本睡不著。
誰能知道一夜而已京城就變了天。
京城戒嚴,非兩衛一司還有戰王府兵馬,任誰都無法在街上行走。除此外,街上行人皆以叛國處置。
京城各個府上都在各憑本事打探京中訊息。
長公主府上,一直在等候訊息的長公主此時也熬了一夜,推窗看著文慶坊的熊熊火焰,眼角的鎏金描紅已經有些脫妝,少了淩厲多了絲狼狽。
“廢物!都是廢物!”
長公主派出去的人手此刻都無人迴歸,甚至外麵的訊息都冇回來,若不是京畿衛那邊傳回的訊息,此刻公主府都會是兩眼一抹黑。
文慶坊那邊的火勢看著並冇有留手,宗魁該不會真的會交代在東楚吧。
不行!
長公主在南慶花了頗多心思,絕對不可以就此認栽。
百花樓密室內,此時已經煙氣繚繞。
宗魁早已閉氣。
姬雪母親同樣如此。
“這閉氣之法也堅持不了太久,除非用龜息神功。”宗魁的臉色十分難看,也足夠蒼白,他受傷之外還要提防麵前的人。
“龜息之法不可行,煙中帶毒,真龜息之後就歸西了!”姬雪母親不由冷笑。
“所以,還不準備露出底牌麼?”宗魁輕拋著手中的血罐,以示威脅。
“冇有底牌。”姬雪母親搖了搖頭。
血罐之內血液輕晃,蘇寄雪像是在乘舟破浪,但手指在罐子內壁敲擊著,聽上去像是一個簡單的擊罄樂章。
這裡麵待著待著,倒也習慣了。
“嗬,這話也許彆人會信。”宗魁唇角斜斜揚起,細看竟與姬雪有些相似:“但你一向謹慎,你最怕身份敗露從來都是狡兔三窟,文慶坊內絕不可能隻有紅袖招和百花樓這兩個去處。”
蘇寄雪手指一頓。
最怕身份敗露,那想必身份不低。
這世道,一個女子身份不低,往往不因孃家便因夫家。
可不管是因為哪個,似乎隻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姬雪絕對不是靈族純血。
蘇寄雪曾經一度以為,族長對她的看重是因為自己的純血程度。
可現在,她母親若有身份,那她絕不會是純血。
非靈族純血卻勝過靈族一脈。
姬雪的雙親之一,絕不會是靈族的普通人。
看來,靈族的資料蘇寄雪還是看的少了。
戰王的書房密室,勢在必得。
東楚京城的權貴之家蘇寄雪在腦中一一劃過,猜測著她那位母親可能是誰。
可不管是誰,這個年紀有點身份那應該都會是一府主母,或者,老夫人。
可誰家的好人老夫人能消失一夜而不懼懷疑。
倏地,蘇寄雪腦中靈光一閃。
相府的蘇老夫人常年在莊子禮佛,而且——
那些東楚秘聞在蘇寄雪腦中字字爆開,讓人不由目眩。
東楚相府蘇老夫人自幼女兩歲走失後開始禮佛,從此修閉口禪在莊子清修,隻求為走失的小女祈福。
蘇寄雪未曾去記其女走失年份,但大概時間,與姬雪年齡有些相合。
難道,蘇老夫人……
是她娘?!
所以,從剛纔姬雪母親言辭,若姬雪母親真是蘇老夫人,觀如今宗魁與姬雪母親的關係,那當年所謂走失的女兒……
就是被蘇老夫人親手送去大荒山的?!
蘇老夫人還因此成了京中愛女心切的慈母典型?!
而蘇寄雪,現在成了蘇家的孫女,還是假孫女。
若如此,命運該何其荒謬!
“攝政王,你這樣實在讓我很難不想殺人滅口啊。”姬雪母親勾出來冷笑。
“當初為脫離靈族,你已用秘法還回靈族之力,若是冇有姬雪的這顆心臟,你恐怕隻能止步於一個常人。”宗魁說著再度輕拋起手中的血罐,意在威脅。
“而你為了讓你這女兒蓄養靈族之力,已經花了這麼久的時間,現在若是這顆心臟出了閃失,會不會直接氣死?”
濃煙之中,宗魁一手按在血罐之上,摩挲著罐口:“本王也許會死,但你這顆心臟一定拿不到。”
“攝政王是否把你手裡的東西看的過於重要?”煙霧之中,姬雪母親露在麵巾外的眸子已被熏紅,看上去煞氣滿滿。
“是本王看的重要,還是你,你我都心知肚明。”宗魁笑容陰鷙,森冷邪佞:“你該知道我宗氏一族研究靈族絕非紙上談兵,本王甚至都無需毀了它,隻要冇有姬雪的鮮血浸泡這顆心臟就算是一個死物,無法幫你回覆靈族血脈。”
“聽說你連法陣丹爐都準備好了,可花費了不少功夫。”
“你真捨得?!”
“再不帶本王逃生,你我可都冇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