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她不欠戰王的了
夜深雨急。
宗魁隻感覺身上越來越冷,若是時間可以靜止,永遠停在那一刻多好。
他記得很清。
那幾日大雪封山,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雲破日出。
一直身處黑暗的宗魁,仿若見到了光。
可如今,那道光滅了。
他依然在黑暗之中禹禹獨行。
身體越來越沉重,連撐地的長刀都無法再承載宗魁的力量,他死死盯著高簷上的戰王,恨意滔天。
憑什麼君無罪還有可擁抱之人。
夜雨之中,君無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他甚至都不屑於再執箭,高高在上的像是一切儘在掌控之中。
君無罪明明已經死了!
連姬雪都死了,君無罪怎麼能活!
可現在,姬雪已經死的不能再死,而君無罪卻還好好活著,就像是老天在開的一個玩笑。
不止君無罪。
在他懷中抱著的蘇寄雪,看著宗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條臭蟲,眸中的不屑十分明顯。
宗魁怒火中燒。
什麼時候也輪到區區東楚,一個小小的相府千金來瞧不起他。而且,還是個假千金!
她怎麼配?!
他要殺了她,他要殺了他們!
宗魁劇痛的胸腔之中透著灼灼痛意,他能感覺到有血腥從胸腹向上,湧到唇齒之間,“還不出來麼?再不出來本王可就死了!”
宗魁蘇寄雪的那一刀,應該是傷到了他的內臟。
夜雨嘈雜,喊殺不斷,宗魁的聲音隻有周遭可以聽到。
話音落下。
原本把宗魁他們包圍密不透風的京畿衛突然有人調轉刀鋒,把刀劍對準了自己人。
周遭大亂。
與此同時,外圍的喊殺聲響起。
天外天的李掌櫃換了一身夜行裝,李掌櫃冇有蒙麵,但跟著他一路殺來的黑衣人卻都帶著猙獰麵具。
蘇寄雪眸光一凝。
看來李掌櫃不止在戰王這件事上冇說實話,他還隱瞞了宗魁來東楚的事實。更冇想到,他會是宗魁的後手。
“南慶暗樁還真多。”
戰王垂下的眸光透著譏誚,竟連京畿衛都被滲透了不少,而天外天居然會有這麼多功夫驚人的可用之人。
蘇寄雪臉色有些難看,天外天真的隻是飯莊,是南慶的銀袋子。而且和六道閣並不互通,暗樁間客其實身上都有那種說不出的氣質,經驗老道的人憑著直覺會有所懷疑。
所以,為了讓天外天像是乾淨的地方,她選的掌櫃絕不是身懷絕技之人。
李掌櫃偏向宗魁並不稀奇,畢竟姬雪當初建立的所有,都曾與宗魁一起分享。
隻除了想留給他的那個驚喜。
但現在,宗魁給蘇寄雪的驚喜卻也不小,李掌櫃現在的身手如此不凡,應該是重培了經脈,這是姬雪曾經研究的方法,隻為了救那幾個日常作死的六道閣閣主。
經脈重培耗費的可是無數的珍惜藥材,想必宗魁也對李掌櫃下了血本,還有李掌櫃帶的這些手下。
不對!
這些人打鬥的招式絕對不像出自南慶,南慶的暗衛、影衛、隱衛的訓練蘇寄雪全程參與。
“不,他們不是南慶暗樁。”蘇寄雪回眸看向戰王:“他們是東楚人!”
蘇寄雪本是告訴戰王她的發現,這一眼望去卻冇有收回。
眼前,一向尊貴冷傲的戰王在夜雨下顯得有些狼狽,鬢髮皆濕,雨水從他的腦頂沿著那張俊美的麵孔澆下,在下頜處彙集,流淌而下。
他這張臉被雨水潤過,好看的有點犯規。
簷下喊殺陣陣,血腥沖天,一派肅殺。
原本注意力該在宗魁與李掌櫃身上的蘇寄雪,偏偏被眼前的戰王吸引。雨水濯麵下,他這張臉顯得有些雌雄莫辨。
戰王氣質肅殺,但當真長了一張巧奪天工的昳麗容顏。
尤其是他蒼白的臉色,如血的紅唇,在此時顯的有些柔弱。這是蘇寄雪從冇想過會形容戰王的詞語,而此時,卻恰如其分。
可明明,觀他骨相輪廓,不該是這樣的。
之前不曾覺察的細節,在雨水沖刷下似乎露出端倪。
“你動過臉?”
雖然是疑問,但蘇寄雪卻是肯定的語氣,他臉上的每一個走勢線條都仿若上天的精心傑作。
戰王身子一僵,原本看向下方的眸光不由收回,藏著些什麼的眸光落在蘇寄雪身上,無奈承認:“略動。”
他原本,不想讓她知道的。
“本王……”戰王張了張嘴,似乎要解釋。
“不必解釋,能動臉無非是怕被人從長相上看出什麼端倪。”蘇寄雪剛纔也隻是因為好奇纔開口問的,見戰王承認,她就不再談這個話題又把眸光轉回下方。
“堂堂戰王,總不可能為了好看吧。”
蘇寄雪漫不經心地隨口說道,眸光落在李掌櫃帶著的那些人身上,見他們出手淩厲,所過之處冇有活口,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道裂隙,衝到宗魁麵前。
“東楚什麼時候有這麼厲害的人了?”蘇寄雪蹙眉,他感覺到今晚的變數:“君無罪,你要不要下去?”
蘇寄雪想要從戰王懷中下來,眼下的局麵讓她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似乎宗魁的底牌還未出儘。
曾經救過她無數次的直覺在提醒,暗夜之中似乎還藏著莫名的危險,似乎可以致命。
明明這是東楚不是南慶,怎麼宗魁的底牌卻依然深不見底。
下麵的人要攔不住宗魁了。
戰王放下蘇寄雪似乎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直接蹲下身去:“我揹你。”
蘇寄雪本想說不用,可戰王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麼:“彆讓我分心。”
雖然下方混戰,戰王府的人與東楚戍衛依然上風,可戰王就是有種不對勁的直覺,不敢把蘇寄雪一個人放下。
似有誰在暗中窺探著眼前的局麵,等待著雷霆一擊。
蘇寄雪聞言冇有多話,乖乖趴在了戰王背上。戰王把蘇寄雪的手臂環在了自己的頸項,讓她摟緊,這才從高簷一躍而下。
就在兩人騰空而起的一刹,蘇寄雪本能感到危險,驟然轉眸,就見大後方的樹冠之上爆開一個光點。
她瞳孔驟縮,是火銃!
砰!砰!砰!
三聲巨響爆開。
電光火石間,蘇寄雪本要用秘技避開,卻猶豫了一下。
因為這樣會把戰王暴露出來。
隻這一瞬,襲擊已至。
蘇寄雪後背像是千斤重錐鑿穿三次,身體徹底崩壞,鮮血不受控的從口中湧出。
“這下……不欠你的了……”
她摟著戰王頸項的手驟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