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公主從出生起,就順風順水,從沒有體會過害怕的滋味。
可是今日,她卻真真切切感到了怕。
她驕矜孤傲,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底氣是來自她的身份。
而這身份是依托於父皇的寵愛和母親背後的家族。
若這些都不在了呢?
她還有什麼?她的結局又會如何?
是草草下嫁一個勳貴家族,還是成為兩國聯姻和親的犧牲品?
永安公主看著這座宮殿,神色有些傷感:“薑虞,舒嬪陷害母妃的事情敗露的時候,你看到父皇的眼神了嗎?”
薑虞沒有說話,隻安靜聽著。
永安公主眼神之中帶著痛色:“我看到了,他的眼神……他在失望。”
是失望舒嬪的惡毒,還是舒嬪沒有成功呢?
如果這麼多年的寵愛,都是假的。
永安公主不得不感到心寒。
“公主。”
薑虞沉默良久,還是開了口,她低聲道:“民女鬥膽,有些話想要和公主說。”
她說到此時,頓了頓,看了看四周。
永安公主瞭然,擺了擺手,屏退左右。
青芝也退到門口守著。
永安公主這纔看向薑虞:“你說吧。”
薑虞跪下,永安公主一驚:“你……”
“民女此話,若有僭越之處,還請公主殿下海涵,饒恕民女不敬之罪。”
公主蹙眉:“你有話直說即可,既然本宮讓你說,便不會怪罪於你。”
薑虞抬頭平靜的與公主對視:“公主殿下,南境大捷,並非好事,君王猜忌,軍權便是燙手山芋,若是陛下狠下心從宮中入手,將軍府,可頃刻覆滅。”
永安公主猛然站起身,死死盯著薑虞:“你說什麼?”
“公主殿下,舒嬪之事,若不是事先有了準備,依貴妃的脾氣,公主覺得,貴妃會如何?”
公主聞言,臉色微白,她實在太過瞭解自己的母妃:“若是依照母妃的脾氣,大概會不予理會,甩袖離去,等著父皇求和或者與父皇冷戰幾日……可往常都是如此,這次會有什麼問題?”
薑虞繼續道:“若是事情傳開,前朝參奏不止,陛下無奈,隻得以殘害皇嗣的罪名處置貴妃,又該如何呢?”
“殘害皇嗣,是死罪,可父皇那樣愛母妃,怎麼會捨得,最多不過是……”
公主聲音哽住,似乎已經想到了。
薑虞:“將軍手握重軍,陛下不會也不敢處死貴妃,隻會……封宮!可若是貴妃她……”
薑虞沒有再說下去。
可永安公主她已經知道了薑虞想要說什麼,她頹然摔坐在椅子上:“母妃剛烈,因蒙冤封宮而自戕,死在宮中……無人會懷疑。”
薑虞:“到時候,陛下處置了陷害貴妃的舒嬪,贏得清白美名,招將軍回京奔喪,將軍與貴妃兄妹情深,一定會回來,到時候……路上若是出了什麼意外,那南疆大軍的軍權旁落,魏家就是最合適接手之人。”
永安公主閉了閉眼:“若是如此,父皇他果然心狠,可是母妃與父皇恩愛多年,她怕是很難接受父皇薄情至此。”
“娘娘是極聰明的人,早日看清,便早日解脫。娘娘定能明白的。”
永安公主起身,親自扶起薑虞:“本宮做的最對的事,就是在靈泉寺幫了你。若不是你,我和母妃怕是要遭難了。”
“公主言重了,娘娘和公主洪福齊天,便是沒有民女,也定會有他人相助,度過此難。”
永安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倒是會說話,本宮承你的情。從今天開始,本宮做你的後盾,那承恩侯和薑家二房一家若是再欺辱你,儘管來告訴本宮,本宮替你教訓他們。”
薑虞笑吟吟的應了:“那便多謝殿下了。”
永安公主心性豁達,說開後,反而心中舒暢不少,之前那點好奇心又翻湧起來:“方纔看謝霽塵對你很是不同,你到底為何得罪了他?”
薑虞的臉色怔了片刻,看著永安公主,思慮片刻,坦白道:“那日,我從院中跑出後,慌不擇路,誤闖入了靈泉寺竹林後的水泉。”
公主眉頭微挑:“你在那撞上了謝霽塵?”
薑虞心道,確實在那撞上了謝霽塵。
她臉色微微一紅:“民女也是第一次見如此美貌之人,當時也不知他的身份,失了分寸,出言調戲了幾句。”
公主匪夷所思的看著她:“沒想到,你這樣的女子,也會沉迷男色。”
薑虞無奈:“公主,您就不要嘲笑民女了。”
公主笑出了聲:“不過你還真是大膽,那幾日他身上不適,是去修養,大概也是因此才沒當場了結你。”
薑虞苦笑一聲:“也算民女走運吧。”
公主點點頭:“你確實走運,遇到他還能全身而退,你不知道宮中開罪他的人下場有多慘。”
薑虞:“下場會……會怎樣?”
“東廠掛的燈籠都是用人皮,你覺得會怎樣?”
薑虞:那這麼說的話,還真的算走運,畢竟她乾的事……不可描述。
其中細節,她不好再與公主說了。
謝霽塵獨自一人在暗房之中沉默坐了許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太監來尋他,說是皇帝宣召,他纔回過神。
衛滄對昭雲悄聲道:“主子他是不是不喜歡孩子啊?”
感覺主子腳步微緩,昭雲拽了他一把:“快閉嘴吧!”
衛滄毫無危機感,還在說:“我看那薑家大小姐很好看,若是和主子生的孩子,一定十分漂亮。”
“衛滄。”
衛滄抬頭,撞上了謝霽塵冰冷的視線:“今日的五鞭子是不是太少了?你今日不用當值了,回去再領十鞭。”
衛滄:啊?
謝霽塵揮了下手,影衛出現將衛滄拽住,往刑堂拖去。
衛滄被拖走後,謝霽塵停住腳步。
前方地麵上,有一朵被風吹落的梅花。
滿院子都是綢緞製成的假花,唯有這有一株梅樹開了幾朵零星孱弱的梅。
他看著那朵被踩進泥裡的梅花,目光幽深。
“被踩進泥裡的花,回不到枝頭了……”
昭雲沒聽清,問道:“主子,您說什麼?”
謝霽塵抬起眼,一腳踏在梅花上,將它徹底踩碎在地上,才步履穩重向前走去。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