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虞並沒有慌,隻是起身跪下。
“娘娘,民女不知犯了何罪,民女惶恐。”
公主也是一臉驚訝看著母妃。
“母妃,您……”
貴妃按住她的手,微微搖頭。
公主滿腹疑惑,但止住話頭,靜觀其變。
貴妃看著薑虞:“你一個商戶女,又身在深閨,是如何得知宮中之事?”
舒嬪有孕之事,連她去查探都費了一些功夫,薑虞又是如何得知?
“民女並不知宮中之事。”
貴妃凝眉看著她:“那你如何寫出那一封信?”
薑虞沉吟片刻,語氣誠懇道:“民女出身商戶,經常往來於店鋪之中查賬,因此見慣三教九流之徒,知道的大小訊息比旁人多一些。”
貴妃靜靜看著她,不曾開口。
薑虞繼續道:“將軍凱旋的訊息傳回京都之後,民女在茶樓偶然聽兩位書生討論說南疆大安,軍中可能出現變動,民女聽他們說的有趣,便多聽了一些。”
聽到這話,貴妃臉色一變,難道她沈家已經遭忌憚至此?連民間趕考的書生都能看出一二?
她的嘴唇囁嚅半晌,終是沒有言語,沉默片刻,才壓下心頭駭然。
她保持著平淡語氣道:“隻憑幾個書生的話,你便能推測至此?”
薑虞搖了搖頭:“自然不能。我聽兩位書生說了後,印象深刻,在藥房查賬時,又湊巧看到了一些藥材訂購單子,兩相聯係,發現這十分奇怪。”
公主聽得雲裡霧裡:“藥材的訂購單子能有什麼奇怪的?”
“一般人家訂購藥材,往往不會囤積太多,一批藥材裡,也不會有相剋的,偶爾有一些,也不多,但若是都是相剋的,便是很有問題,要麼,是家中同時病症不同的病患,要麼,就是後宅有陰私,但多半時間都不會長。”
薑虞頓了頓,迅速抬眸看了貴妃一眼,才繼續道:“而京都有一家人,倒是很奇怪,已經連續兩個月定了一些完全相反用途的藥。”
公主眸光一閃,難道是……
薑虞道:“根據之前書生所言,再加之這奇怪的藥材清單,滿宮中,能與軍中有關的大概隻有幾位,而近日采買過藥材的,又劃出幾位。再根據藥材出售的品類分辨,那就隻剩下一位……”
貴妃喃喃道:“隻剩下舒嬪……魏家。”
公主啪的拍了一下桌子:“魏家竟然已經預謀如此之久。”
貴妃回過神,看向薑虞,拍了拍永安的手,纔看向薑虞,親自起身將她扶了起來,拉在身邊坐下:“好孩子,你也不要怪我。”
聽到貴妃以我自稱,薑虞知道,此時纔是談點舊情的時候了。
“娘娘在宮中,步履維艱,阿虞自是明白的。母親曾說,在江城遇到過一個小郎君,灑脫肆意,姣姣如江上月,颯遝如原上風,如今想來,那小郎君和娘娘倒十分相似。”
貴妃一時失神,神色越發溫和:“難為她,這麼多年,還記得。”
她歎了口氣:“不知道她最後可有後悔嫁……”
她止住話頭看向薑虞,看她似乎無所覺,轉了話頭:“舒嬪之事,你有何想法?”
薑虞垂眸道:“娘娘此時還不到宴上,想來,很快就有人來請了。娘娘大概也已經準備萬全,無需民女多言。”
貴妃笑而不語。
薑虞頓了頓,道:“隻是,娘娘除了要提防魏家,還要提防一個人……”
公主疑惑偏頭問道:“什麼人?”
薑虞不語,貴妃也不語。
公主還要再問,門口卻傳來一個內監的聲音:“貴妃娘娘,陛下讓奴才來問問娘娘,鳳體安否?若是無事,便去宴上坐坐,今日有上好的醉春香。”
貴妃和薑虞對視一眼。
公主一愣,露出震驚之色,猛然站了起來,臉色血色退儘。
她沒想過,如果她們要麵對的可能並不是宮中的妃嬪,或者朝中的勁敵。
而是陛下,那她們該怎麼辦?
“母妃……”
她看向貴妃,眼神惶恐。
貴妃站起身,走到永安身邊,拉住她因恐懼而冰涼的手,對她溫柔的笑笑:“彆怕,母妃在,沒人能傷害你。”
薑虞站在貴妃身後,看著貴妃挺起背脊,她清減很多,華貴服飾顯得有些寬大,可那單薄的背影卻顯出了堅韌。
今後的局勢,大概會與前世很不相同,皇後與三皇子想要崛起,恐怕沒有那麼容易了。
“阿虞。”貴妃回首對她道,“走吧,一起去看看戲。”
薑虞迎上貴妃視線,不閃不避:“是。”
她如此淡然處之,倒讓貴妃刮目相看。
永安作為有封號的公主,都感到害怕惶恐,一個小小的商戶女,卻如此淡定。
真不愧是她的女兒。
貴妃揚起笑容:“阿虞,此事之後,你可想留在永安身邊,做一位女官?”
薑虞一愣,看向貴妃,又看了看公主,斟酌道:“民女感念貴妃提拔的恩德,能陪伴公主,是民女的榮幸,隻是民女長於民間,出身商戶,規矩稀鬆,不……”
貴妃突然開口打斷她:“那便這樣說定了。”
薑虞一愣,什麼?
她未出口的話被貴妃噎了回去,愣愣抬起頭,因為過於震驚,模樣帶了幾分憨氣。
公主深知母妃脾性,見薑虞呆住,沒忍住勾了勾唇。
到底是母妃技高一籌。
阿虞,你還得練啊。
貴妃壞心眼的逗弄了一下小輩,殿內的氣氛也變得不那麼緊繃。
她整理了一下貴妃冠冕,扶了扶頭上的鳳釵,對著薑虞嫣然一笑,便儀態萬方地走出了殿門。
薑虞終於見識到什麼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貴妃之美,驚鴻照影。
“母妃很美吧。”
公主見她看呆,見怪不怪。
薑虞點點頭:“娘娘傾城之姿,風華絕代。”
公主聞言笑了笑。
此時宴會正酣。
杯酒交錯間,便聽一聲唱喏:“貴妃娘娘,永安公主到。”
殿內幾乎寂靜一瞬。
台下的舒嬪,將手放在平坦腹部,臉上緊繃的神色頓時鬆了下來。
引君入甕,時機已到。
此後,宮中再無貴妃,沈氏的恩寵,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