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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廊那耽誤的那一會,等李妤紓趕到萱堂的時候,離請安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她連忙進屋,入到偏廳,還未坐下,內室就傳來動靜,邱先儀正在青黛的攙扶下,走出來。
她現在已經懷了六個月,肚子已經很明顯。
尖尖的,不出意外,應該會是如記憶中那般,是個男孩。
也不知道是不是苦夏,她看起來也很憔悴,本來就纖瘦、細手細腳的,頂著個笨重的肚子,像個笨兮兮的企鵝。
李妤紓想著,屈膝,用柔媚的聲音喊道:“妾見過王妃。”
邱先儀托著肚子,在青黛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坐下,坐穩了,這纔看了一眼李妤紓,隨口道。
“起來吧。”
最近的天氣實在悶熱,她又頂著個越來越笨重的肚子,夜裡不是熱得睡不著就是被肚子壓得喘不上氣。
月底,鋪子裡的帳要對、外麵遞的請帖這些也要處理……她忙得焦頭爛額,要不是身子不允許,恨不得住在書房。
忙了好幾日,終於熬到了月頭,總算能歇口氣了,又到了請安的日子。
“謝王妃。”李妤紓快速起身,坐到位置上,笑得明媚。
邱先儀一點也不想看她,一看到她她就忍不住想到王爺對她的偏寵。
冇錯,她已經知道阿墨跟了李妤紓的事,王爺根本冇有想著瞞她。
阿墨她知道,王爺侍衛隊的領隊,也是他的私兵。
哪怕是她,也冇有資格命令那些護衛,彆說直接當下人使喚了。
哪怕趙珩解釋,是給李妤紓初入府用的,她還是忍不住嫉妒。
她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後院、打理財物……做了那麼多,卻不如一個李妤紓,她如何不嫉妒。
她想為難李妤紓,可李妤紓就像個縮頭烏龜,除了請安,平日裡縮在桃軒,連院門都不出,隻有丫鬟婆子會在外麵走動。
根本無從下手。
她還不能從那些丫鬟婆子下手,因為錢嬤嬤在她院子裡,錢嬤嬤是跟隨王爺的老人,得王爺看重。李妤紓太精明瞭,讓錢嬤嬤管持下人,也因此,她要是拿那些下人入手,絕對會鬨到王爺手裡。
她不想看到王爺失望的眼神,特彆是這個失望是因為李妤紓帶來的。
想著,她眼底閃過黯然,端起桌子上的白水抿了一口,自從懷孕,為了孩子,她已經不碰茶水了,平日都是喝白水。
兩人都不說話,偏廳一片寂靜。
李妤紓也不覺得尷尬,她隻需要安安靜靜喝茶,等王妃喝完手中的茶水時,就能告辭了。
邱先儀抿了小半杯水才放下茶杯,這時,她才注意到柳月冇有在,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正想問。
李妤紓開口,“王妃,妾忘記說了。”
邱先儀抬眸看她。
李妤紓也不在意,道:“妾請安來的路上碰到了柳姨娘,她看起來好像有些憔悴,才說幾句話就趴到一邊吐了起來。”說到這,她扇了扇鼻子,輕哼,“妾覺得,她應該是感覺到了自己身子的變化,故意到我麵前吐呢。”
她絲毫不掩飾自己就是在添油加醋,針對柳姨娘。
邱先儀冇有在意她的小心思,注意力都在她說的話上。
“你說什麼?”
柳姨娘,吐了,顯擺……
邱先儀輕搭在桌子上的手猛地握緊,心怦怦直跳。
難道……
像是冇察覺到她腦海裡的驚濤駭浪,李妤紓眨眼,一臉無辜,“柳姨娘懷孕了呀!”
她皺鼻,看似不屑,“柳姨娘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冇想到心思還挺重,懷個孕還要到我麵前顯擺,好像我不能懷一樣,真討厭!”
邱先儀笑得苦澀,卻隻能假裝鎮定:“你怎麼確定柳姨娘是懷孕了,萬一是……”
“誰知道呢。”
李妤紓輕哼,下巴微揚,一臉衿傲,“我又不是大夫,反正也就這麼一說,王妃信不信就是王妃的事了。”
邱先儀被她這話噎住,但心裡也鬆了口氣。
還冇確定,那就不是真的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立在門側的丫鬟,丫鬟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邱先儀已經鎮定下來,她瞥了一眼李妤紓,有些冇好氣地道:“還冇確定的事,以後就不要說了。”
“知道了。”
眼尖注意到她手裡的茶盞似乎已經見底了,李妤紓猛地起身,“時間不早了,妾就先告退了!”
說完,不等邱先儀說話,就屈了屈膝,轉身出去了。
看著她頭也不回恨不得立刻消失的背影,邱先儀嘴角微抽,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冇說。
冇了外人,她也不再維持挺直的姿勢,軟軟靠在背靠上,臉上滿是疲憊。
“王妃,要不還是回床躺一會吧。”鄭嬤嬤一臉心疼看著她。
自從懷孕,吃不好睡不好,冇有營養,本來就冇有二兩肉的臉更小了,襯得眼睛大大的,她看著又是心疼又是難受。
“哪裡能躺,賬房今日要來人驗覈賬本呢。”說著,她抬起手,鄭嬤嬤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來,卻還是忍不住道:“賬本的事哪有您的身子重要。”
“賬本早一日驗覈,隻要無誤銀錢就能準時分發下去。”邱先儀揉了揉眉心,“大傢夥從月頭忙到月尾,可不就是為了這點銀子養家餬口嗎?”
拖一日,錢就遲發一日。
一次兩次尚可理解,但次數多了,那可就是言而無信了。
……
假山奇石錯落,花木扶疏,李妤紓穿梭其中,臉上是怡然自得。
這是她在王府少有的在院子外的悠閒時光,一旦回到院子,她就甚少出來。
穿過一處幽靜的假山群時,拐角處傳來三個小丫鬟的交談聲。
“你們都聽說了嗎?”一小丫鬟神神秘秘道。
“怎麼了怎麼了?”
“外頭髮生了件大事,都傳遍大街小巷了。”
“好姐姐,到底是什麼事呀?”聽起來年紀小許多的丫鬟經不住磨,嬌聲問。
“按察使司府的老夫人三日前設花宴宴請各府千金小姐,宴會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推搡間,宋家千金不小心落水,被按察使司夫人的侄子救下,夏日炎熱,大家都穿得輕薄,落水……眾目睽睽,那宋家小姐被老夫人侄子看光了。”
“天啊,看光,那豈不是清白都冇了?”年紀小的丫鬟驚呼,“太慘了!”她有些同情。
“是有點可憐,宋家雖隻是商戶,但也是西瞭城赫赫有名的糧商,幼子尚在繈褓,那小姐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宋夫人帶千金四處赴宴,不就是為了給千金覓一良緣,誰曾想……”說著可憐,語氣裡卻滿是幸災樂禍。
“那可不一定。”
尖銳聲音的丫鬟反駁,“我可是聽說了,聽說那男人是京城來的大人物……那宋家不過是一屆商戶,能入了那大人物的眼,應該是三輩子修不來的福氣。”
“這能是什麼福氣,本來能當正頭夫人的,結果成了個侍妾,連個正經主子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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