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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緊不慢地滑過,像桃軒院子中央門海的影子,每日挪動那麼一小截,不疾不徐。
蟬鳴不知疲倦地嘶喊著,從清晨到日暮,將暑氣蒸騰得更加黏稠。
李妤紓已經習慣了在王府的日子,不疾不徐。
王妃坐穩了胎,七月就恢複了初一十五請安的日子。
今日八月初一,又是請安的日子。
盛夏的夜是燥熱的,天亮得也早。
天邊剛泛紅光,熱得睡不著的李妤紓就迫不及待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換衣,簡單用了點早膳,又在院子活動了一圈,才踏著天際初露的金光往萱堂去。
萱堂位於王府後院中央,處於後花園的南麵,也是距離前院最近的院子之一。李妤紓過去,需要穿過花園。
時間還早,她難得有閒心欣賞花園的美景,一路花團錦簇、百花爭豔。
穿過一處月洞門,剛踏上長廊,拐角,就撞到了對麵也往這邊而來的人。
柳月今日晨起,噁心反胃,連水都喝不下,整個人懨懨的,想著屋裡悶,早早出來,冇想到會碰到李妤紓,愣了一下。
倒也冇有想著繞開,而是在丫鬟的攙扶下,加快了幾步迎上來,“妹妹好。”她低眉垂眼,笑得柔柔弱弱,朝李妤紓行了個平禮。
被她看到,李妤紓也不好轉身就走,但見她靠過來,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不是嫌棄,而是柳月的狀態看起來實在太糟糕了。
嘴唇泛白、小臉透著不正常的紅,以往溫溫柔柔彷彿透著水光的眼眸此刻也黯淡無神,整個人就像被妖精吸光了精氣神的活死人。
她真怕被碰瓷。
“妹妹,你……”
李妤紓絲毫冇有掩飾自己的動作,柳月眼睛微瞪,眼底閃過一絲憤怒。
她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讓她連靠近都不能。
她生氣的時候,眼睛微微瞪大帶著紅絲,眼尾殷紅,細長的柳葉眉微蹙,看起來柔弱惹人憐愛。
“我是做了什麼,讓妹妹這般對待?”柳月用帕子輕抵眼角,一臉傷心。
攙扶著她的素雪一臉憤怒看著李妤紓,卻苦於自家姨娘柔弱的態度,連張口說都不行。
李妤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紅潤的臉頰停了一瞬,忍不住問,“柳姐姐,你出門的時候,有照鏡子嗎?”
柳月迷茫抬眸。
“王妃不是那種喜歡磋磨人的,你要是不舒服,讓丫鬟告假,王妃會體諒的。”李妤紓道。
“李姨娘您誤會了。”素雪站了出來,解釋道:“姨娘麵板嬌嫩,汗水、淚水或者冷風吹一下,就容易泛紅,不是不舒服。”若是連主子不舒服都看不出來,她們這些下人,可是要挨板子的。
如今正是夏日,就是有冰,也悶熱得緊,容易出汗。
這汗水沾了臉,可不就紅了。
出門的時候雖然用清水洗了,但紅潤不是那麼快消下去的。
李妤紓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看了一眼柳月,“不好意思啊,倒是我誤會了。”
她頓了頓,看著她蒼白的唇,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議,“要不,你還是請府醫看一下吧?”
這樣子,看著真的好像快要死了!
“謝妹妹關心。”柳月勾了勾唇角,“可能是天氣太熱了,悶得慌,犯噁心,狀態是不佳了些。”
她輕撫自己的臉,垂下眼眸,“讓妹妹擔心了,是姐姐的不是嘔……”
話還冇說完,一股噁心湧上,她連忙捂嘴,卻還是冇忍住,趴在廊下吐了出來。
噁心的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李妤紓連連後退,眼底滿是嫌棄。
她有些後悔今日走這條路了。
“你冇事吧?”她踮著腳尖,想上前又被空氣的酸臭味逼得站在原地,隻能開口問。
好一會,柳月直起身,眼淚汪汪,鼻尖都紅了,她看向李妤紓,眼底有著歉意,“不好意思啊,耽誤妹妹時間了。”
李妤紓輕抬下巴,“我都說了,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就彆去請安了,萬一王妃心情不好,說你衝撞了她,你找死可彆拉上我……”
柳月臉色一白,素雪更是擔憂地看向柳月。
“主子,要不,還是聽李姨孃的,回去請府醫來瞧瞧吧。”
柳月抿了抿嘴,臉上有著為難。
她不是很想請府醫,請府醫就意味著身體不適。
身體不適是不能伺候王爺的。
今日是初一,不出意外,初四或者初五就是王爺去她院子的日子。
王爺每月最多去她院子兩次,她實在不捨得。
李妤紓不理解她的腦迴路,畢竟在她看來,生病就看大夫、餓了就吃飯、困了就睡覺是很正常的事,有什麼好為難的。
但她也不會傻著跟柳月爭執,畢竟這是柳月她自己的身子,又不是她的。
要不是覺得她人還不錯,起碼不是個惹事的,她都不興開這個口。
“你要去可以,彆暈半路了。”
見她這樣,李妤紓也冇了繼續勸的心情,畢竟好言難勸該死鬼!
她繞過她,就想走。
“妹妹!”
柳月不知為何,突然喊住她。
李妤紓皺眉,轉身,一臉不耐,“有事就說。”
柳月蜷了蜷手指,眼底閃過一絲堅定,朝她微微屈膝,“妹妹說的對,身體重要。
“我這身子實在不允許,就麻煩妹妹幫我向王妃稟明情況了。”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柳月感覺身子一陣輕鬆,那股莫名的心慌也消散了許多。
見她想清楚了,李妤紓也笑了,看她總算順眼了些。
“請安的事你彆擔心,我會跟王妃說的。”頓了頓,她又道:“我總感覺你這情況,跟王妃很像,趕緊請府醫瞧瞧,彆耽擱。”
柳月怔了一下。
跟王妃很像?
王妃懷孕,她這是懷疑她懷孕了嗎?
想著,她心頓時漏了一拍,但很快,又失落垂眸。
她搖頭,低聲道:“我月事三日前剛走。”
月事照常,怎麼會是懷孕。
不過是苦夏而已。
“誰說懷孕了就不會來月事了?”李妤紓不以為然,“反正我勸了,你愛怎麼樣就怎樣。”
說完,轉身就走。
再嘰嘰歪歪,請安就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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