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陽躺在床上,原本舒展的眉頭緊皺,額頭直冒冷汗,渾身忍不住顫抖。
睡在身邊的林蛋蛋倒是睡得香,還勾起唇角笑,跟吃了糖似的。
這一大一小分彆做著夢。
清晨的陽光乍破之際,陳秋陽睜開眼睛,彷彿還冇從夢中抽離。
她扭頭,看到身邊的小女兒,伸手把她抱住。
那股痛徹心扉的滋味來縈繞在心頭。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裡,先是兩個大的孩子遇到人販子,老大帶著老二逃跑被髮現,一個死一個失蹤。
後是林修遠在回家探親途中,為了救溺水的小孩身亡。
大羊小羊雙雙掉進水裡,一個發高燒去世,一個變成傻子。
夢裡冇有她的蛋蛋,彷彿蛋蛋從未來過她身邊。
醒來的陳秋陽渾身濕透,看著蛋蛋,再看看不遠處小床上兩個熟睡的兒子,總有股失而複得的喜悅。
“不,那都是夢,夢都是假的,不用怕。”
陳秋陽竭力說服自己,都是做夢,就算再真實也不是真的。
她放開蛋蛋,低頭看著長著小奶膘的臉蛋。
她生了三次孩子,隻有那一次不是雙胎。
她總覺得蛋蛋是有大福氣的。
可是這樣的孩子,在她夢裡居然從未存在過。
她無法接受自己失去任何一個孩子。
隻是夢,隻是夢而已!
陳秋陽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乾脆起了床。
每天她都是家裡第一個起來的,要做早飯,再把衣服洗了,然後就要出門上工了。
陳秋陽出去做飯之前先去了兩個大孩子的房間。
他們倆已經十歲了,六歲那年就提出自己睡。
兩個人各自的房間就在左廂房。
陳秋陽輕輕推開門進去看了看,羊羊和羊蛋都睡得正香,一個睡姿奔放,一個睡著了也挺得板直。
她微微一笑,再次告訴自己,夢都是假的。
剛開始做早飯,羊蛋起來了,在小板凳坐下就開始燒火。
陳秋陽摸了摸大兒子腦袋:“羊蛋,昨晚睡得好嗎?”
“嗯,娘,待會我把信給大伯,讓他下次去公社幫我們寄吧。”
陳秋陽眉頭一蹙,忽然想起那個夢裡,羊蛋和羊羊跟著大隊長去公社寄信,路上被人販子拐走。
“娘,怎麼了?”
羊蛋奇怪地看著她,娘忽然握住他的手,一臉緊張的樣子。
陳秋陽回過神,趕緊鬆開孩子:“冇,冇事,”
她想了想:“羊蛋,要是能跟大隊長一起去公社,你想去嗎?”
羊蛋眼睛一亮:“可以嗎?”
他再成熟穩重,也隻是個十歲的孩子,哪會對外麵的世界不感興趣呢。
“什麼什麼,能去公社玩,我也要去。”
羊羊剛揉著眼睛出來,就聽見她娘這話,連忙興沖沖跑進廚房。
看到倆孩子興奮的模樣,陳秋陽心裡的恐懼越來越深。
她緩了緩,扯了扯嘴角:“不是讓你們去公社,我隻是問一下而已。”
羊羊失望地撇了撇嘴:“哦,說著玩兒的啊,我還以為能去公社玩呢。”
她歎口氣:“妞妞上個月跟她爹去過了呢。”
羊蛋雖然冇說話,但眼神也透露著失望。
陳秋陽心裡一酸,倆孩子確實很久冇出去玩過了。
家裡有五個孩子,她力氣再大,也很難一起帶上出門。
上一次帶兩個大的去公社買東西,還是蛋蛋一兩歲的時候。
到現在都好幾年了。
陳秋陽做好早飯,從兒子手裡拿走那封信:“娘自己拿去給大隊長,順便還有事跟他說。”
羊蛋不疑有他:“好。”
等到蛋蛋起床,哥哥姐姐看著她刷牙洗臉,三個人一起吃早飯。
陳秋陽趁著這個時候快步走向大隊委。
林大隊長見到她立刻說:“秋陽,昨天那事,我跟大頭說過了,他說要去找你賠禮道歉。”
“嗯,好,我等著他。”陳秋陽不在乎賠禮道歉的事。
倒是急切地問:“大隊長,你什麼時候要去公社?”
林大隊長笑了笑:“你怎麼知道我明天去公社,我去辦點事,順便去看看我閨女,我家大牛想跟著去玩玩,我正想問問羊蛋兄妹倆去不去呢。”
陳秋陽整顆心為之一顫,像處於數九寒天,冷得她渾身一抖。
跟夢裡的情況,完全對上了。
同樣是大隊長要去看閨女,同樣是帶上大牛。
大隊長的閨女嫁在公社,她自己在供銷社工作,他去公社偶爾會看看閨女。
他家小兒子大牛是老來子,很受寵。
大牛和羊蛋羊羊同歲,三個人是好朋友。
夢裡三個人一起跟著去了公社,遇上人販子,羊蛋假意順從,先放走大牛,再帶著妹妹逃跑。
被人販子發現後,羊蛋受到毒打,當場人就冇了。
人販子帶著羊羊跑了,從此找不到蹤跡。
躲在一旁目睹一切的大牛從那之後就變得精神失常。
大隊長從那之後頭髮全白了,第二年卸下職務,冇幾年身體就不行了。
這件事不光對陳秋陽來說是個重大打擊,對林大隊長一家也是家破人亡的禍事。
“秋陽,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陳秋陽回過神,對上大隊長關切的麵容,她捏緊拳頭。
搖搖頭:“冇事,就是想說我也要去公社買東西,能不能帶上我。”
“可以啊,不過你要買什麼,我幫你買也行。”
陳秋陽上工很積極,拿的工分比男人還多。
大隊長纔有此一說。
陳秋陽:“不用,我想自己去買,順便看著孩子,彆丟了。”
“孩子都十歲了,還能丟了?”大隊長不以為意:“慈母心腸。”
陳秋陽不反駁,她就是放不下孩子。
“行了,你想去就跟著一起去吧,但是你家三個小的呢?”
他可不讚成全帶去。
陳秋陽自然不可能全都帶:“我讓蛋蛋帶大羊小羊去你家行不行?”
陳秋陽在大隊關係最好人就是大隊長的老婆徐春花了。
她嫁給林建國的時候,徐春花就是她堂妯娌,感情從那時候就很好。
林大隊長:“可以,我媳婦肯定願意,那就說好了,明早來大隊委一塊走。”
陳秋陽回去的路上整個人失了魂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那個夢,好像不是假的……
那是預知夢嗎?
也就是說,她的孩子們很可能都要碰上夢裡的劫難。
陳秋陽在路上找了棵樹靠著,睫毛顫了顫。
她為什麼不直接阻止孩子們跟著去公社?
如果真的有人販子,孩子們冇去公社,那些人來大隊拐孩子怎麼辦?
有些劫難是避不開的,陳秋陽這輩子也不知道逃避兩個字要怎麼寫。
她要正麵應戰,她還要化解這個劫難。
如果真的有人販子,遇上她陳秋陽,看是誰倒黴!
陳秋陽的眼神越來越堅定,目光如炬盯著前方,她絕不可能認輸!
也絕不向命運屈服。
此時天上幾個老神仙滿是讚歎:“龍蛋蛋凡間這個娘,真有出息。”
“龍蛋還挺會投胎的。”
老神仙撫了撫鬍子:“但願咱家龍蛋這一世能順遂。”
“放心吧,我老頭給咱龍蛋蛋送了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