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纔有毛病。”看到戰友周衛國,林修遠臉上演了出笑容消失術。
周衛國反而鬆口氣:“這纔像你,你剛剛是怎麼了,笑得像個傻子。“
林修遠:“不會說話就閉嘴。”
什麼叫像個傻子,老周這人,表達能力堪比小學生。
周衛國不依不饒,攬上他肩膀:“誒不是,你說說,到底有什麼好事?”
他轉了轉眼珠子:“剛剛那是你家裡打來的電話?”
林修遠想起電話,眼神難免得意:“嗯,我媳婦兒和我閨女。”
“喲稀奇啊。”
周衛國笑:“嫂子這還是頭一次主動給你打電話吧?”
身為林修遠身邊最親近的戰友,周衛國對他的事略知一二。
林修遠娶的媳婦兒很少跟他聯絡,也就偶爾來封信,信裡麵還都是說孩子,看得出兩個人感情不算太親近。
林修遠不同意他的說法,他和秋陽隻是缺少相處時間而已。
“她們答應來隨軍了,”林修遠眼裡透著笑意:“老周幫我個忙,我想申請個帶院子的房子。”
周衛國:“嫂子真說了要來?不是你在自說自話的吧?”
“真的!”林修遠說:“等我把房子弄好她就來。”
周衛國也替他開心,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要是家屬真能來隨軍,以後一家人見麵的機會多的是。
總好過一直一個人在外麵,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吧。
周衛國的家屬早就來隨軍了,便說:“我記得我家隔壁老楊搬走以後,那房子就空下來了,待會你跟我回去看看唄,要是合適你就去跟領導說說。”
林修遠知道周衛國家,想起隔壁老楊的房子,腦子裡有點印象。
“行,待會去看看……”
陳秋陽不知道林修遠因為她一句願意隨軍,有多興奮高興。
她這會正準備帶孩子過林建國的忌日——去山上掃墓祭拜。
羊羊和羊蛋手裡提著籃子,羊羊那個裡麵是紙錢香燭,羊蛋的籃子裡麵是做好的粿品、水果和一塊煮好的肉。
陳秋陽一前一後揹著大羊小羊,手上提著照明用的煤燈。
蛋蛋走在娘前麵,一邊走一邊扯路邊的草。
此時天還冇徹底亮,一家子在山路上慢慢走著。
羊羊和羊蛋有些沉默,蛋蛋倒是還一派天真的:“娘,我們去看建國爹爹,為什麼要大晚上去?”
陳秋陽:“因為現在不讓祭拜,大隊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也不能太明顯了。”
明麵上說禁止,但其實誰家不偷偷祭拜的?
陳秋陽不擔心有人舉報,但大家都明白這事得小心著來,不要太高調。
這個時間出來祭拜,已經是大家預設的了。
蛋蛋:“哦,那娘,建國爹爹咋埋那麼遠呢,就不能埋咱家門口嗎?”
這話說的,前頭的羊羊都繃不住笑:“蛋蛋,你在想什麼,怎麼可能埋在咱家門口。”
“為什麼不能,娘以後要是你死了,就埋家門口,這樣我想你的時候,就挖出來看看。”
林蛋蛋覺得這真是個很好的主意,昂著下巴一臉得意的樣子。
羊蛋歎口氣:“蛋蛋,不要瞎說,人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挖出來也見不到的。”
他記憶力很好,還記得他爹的樣子,可是現在好像也漸漸模糊了。
陳秋陽聽著孩子感傷的語氣,也冇心情計較林蛋蛋胡說八道了:“羊蛋,你爹雖然不在人世間,但是他還能看到咱們的。”
羊蛋還冇回答,蛋蛋插嘴道:“在哪兒看到咱們?那建國爹爹會認識我嗎?“
羊蛋笑了:“會的,要是我爹還在,肯定也很喜歡蛋蛋。”
蛋蛋:“那我也喜歡建國爹爹,哥哥我們走快點,給他送吃的去。”
“好!”
三個孩子加快腳步走著,大羊小羊在媽媽身上著急地蹬腿,要媽媽快點跟上去。
他們可不知道掃墓不掃墓的,就知道要跟著哥哥姐姐,當跟屁蟲。
陳秋陽怕不安全,也趕緊跟了上去。
很快來到林建國的墳前,這裡四周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墳堆,墓碑上全都寫“林”字。
陳秋陽找到林建國的墓碑,蹲下身,先把兩個兒子放下來。
拍拍手:“蛋蛋,你幫忙看好兩個弟弟,羊羊把紙錢拿出來,羊蛋給你爸除除草。娘來擦一下這個碑。”
陳秋陽安排好,孩子們都乖乖聽從。
看到媽媽的臉色,幾個孩子都知道這時候很嚴肅,絕對不能調皮搗蛋。
羊羊和羊蛋更是十分認真對待,畢竟這是他們親爹的墳墓。
蛋蛋看著倆弟弟的時候也冇有偷懶,還教著大羊小羊,幫哥哥一起拔草。
羊蛋看了眼弟弟妹妹,眼裡閃過笑意。
陳秋陽從自己帶來的籃子裡拿出乾淨的布,還帶了點水,沾濕就開始擦墓碑。
擦著上麵雕刻的名字,心裡難免想起他的模樣。
林建國是她第一個丈夫,也是她自己見過後選擇的男人。
嫁給他,陳秋陽從未後悔過。
他是個很好的人,對她好。他識字,有文化,卻從來不嫌棄她文盲,她認識的很多字都是他教的。
他很疼兩個孩子,她忙的時候,他會給孩子洗尿布,陪孩子玩,是個很好的爸爸。
工作也體麵,每個月發了工資就把錢拿回來交給她。
可惜這麼好的人,卻早早地離開了他們。
陳秋陽看著打理一新的墳地,又帶孩子們磕頭祭拜。
墓碑上冇有照片,羊羊和羊蛋跪在地上,腦海裡浮現父親的身影。
羊羊:“爹,你在那邊好好的啊,我和我娘我哥都很好,你彆擔心。”
羊蛋看著那墓碑上父親的名字,低聲道:”爹,我們就要去京城了,我會保護好娘和妹妹。”
陳秋陽摸了摸兒子的腦袋,也對著墓碑說:“建國哥,羊蛋說的是真的,我要帶著他們去京城了。讓孩子們去見見世麵,你保佑我們,將來羊蛋和羊羊成才了,你肯定也高興。”
又說:“還有我這三個孩子,怎麼說也叫你一聲爹,你在那邊順便保佑一下他們吧,我給你燒紙錢,要是不夠花你就給我托個夢。”
陳秋陽歎口氣:“你走了這麼多年,都冇給我托過夢呢。”
羊蛋湊上去:“爹還有我,你怎麼也不給我托夢呢?”
羊羊:“我也冇有。”
三人就這麼控訴地看著墓碑,好像眼前真有人在似的。
林蛋蛋疑惑:“建國爹爹聽不見嗎?他到底去哪兒了呢?”
陳秋陽隨口道:“可能去天上做神仙了吧。”
林建國那麼好的人,死了以後肯定是能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