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呦吱呦,搖搖晃晃。
林滿星迷迷糊糊醒過來,怎麼這麼晃?是地震了嗎?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硬?膈得骨頭生疼。
「你醒啦?」
林滿星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個女孩的臉,驚嚇間立刻坐了起來,第一反應先檢查自己的衣物。
還好還好,衣服都整整齊齊的穿著。上衣、西褲、以及風衣外套都好端端套在身上。
不對啊,睡前明明是換了睡衣的。
環顧四周,林滿星發現他不僅沒有穿著睡前的衣服,也並沒有躺在自家柔軟溫暖的床鋪上。
他正坐在一輛牛車的鬥裡,被一頭老牛拉著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小路兩側是鬱鬱蔥蔥的樹林。和他一樣坐在車裡的,還有另外3個陌生人。
坐在他麵前的是一位齊肩短髮的女孩,二十三四的模樣,長相清秀親和,剛才和他搭話的正是個女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見林滿星醒來,背向車頭坐著的健壯男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林滿星右手邊,還躺著一個人,一個還在呼呼大睡的胖子。
「這是怎麼回事?」林滿星看向醒著的兩人。
女孩向他解釋:「可能一時很難接受,但我接下來說的話,請你務必當真。這裡是夢,也不完全是夢。」
林滿星露出疑惑的表情,一副「你在說什麼屁話」的模樣。
「你是睡著後,一睜眼就在這兒的吧?」
林滿星點頭,女孩繼續說道:「我們都是這樣來的,所有人都一樣,一覺醒來就在這裡了。你可以當作是一場噩夢、一場遊戲。我們來到這個世界,需要完成某些任務,任務完成後就像遊戲通關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
「你是說,這一切是夢或遊戲,是虛假的?如果我從這山滾下去,會不會摔死?」林滿星掐了掐自己手臂上的肉,這裡的樹、拂麵的風、和手臂上的紅痕和痛感都那麼真實。
「嗬,你可以試試。」健壯男子猝不及防的開口。
女孩連忙擺手:「別,會死的,在這裡死了現實裡也就真的死了!」
林滿星感到混亂。「哈!」一聲驚呼,身邊的胖子突然彈跳坐了起來,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看看四周滿臉驚慌:「天殺的,我是不是又進噩夢了!」
看到前方的健壯男子後突然熱情的喊道:「鄭哥!真巧啊,又遇到你。」若不是礙於牛車上不便大幅度行動,胖子可能都要撲到人家身上去。
鄭哥點了點頭,沒有回應他的熱情。
林滿星觀察著他們的互動,又問女孩:「你剛才說做完任務就能回去?是什麼樣的任務?」
「不知道,」女孩搖頭:「每一次都不一樣,得靠我們自己摸索。」
「那,他是NPC?」林滿星悄悄指了指騎在牛上趕車的老頭,套用遊戲裡的常見名詞。
「可以這麼說。」
胖子在一旁聽了一會兒,非常自來熟的湊近林滿星:「兄弟,新手?」
林滿星點了點頭,胖子嘿嘿笑:「我不是新手,這是我第二次進來了。」
「合著就隻有我一個新人?」
「不會的,應該還有人。」鄭哥指了指後方:「後邊,應該還有一輛車。」
林滿星迴頭看過去,不知何時後方的路起了這麼大的霧,經過的地方已經完全看不清楚。
林滿星向前方探頭:「大叔,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正在哼唱鄉間小調的趕車老頭似乎嚇了一跳,回過頭看他們,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笑容,操著一口口音的普通話:「先生們醒啦?哎呀這一路上可是辛苦你們啦,剛上俺的牛車就開始呼呼大睡,這一覺都快睡到鄉裡啦。」
林滿星本來還在疑惑為何他們討論這些匪夷所思的話題時,這位NPC大叔一點反應都沒有,看來在他的視角裡,此刻他們還沒清醒。
「諾,這不是就到了嘛。」
車上四人都坐高身子順著趕車大叔的方向看去,前方依稀可見村口牌樓,牌樓前蜿蜒道路上立著一塊村牌石,紅艷艷的刻著三個大字「紅德鄉」。
牌樓下站著幾個人影,正在朝這邊張望。
牛車停在牌樓下,四人陸續下車,身後濃不可見的霧裡走出來一輛一樣的牛車,車上同樣的是和他們類似穿著的四個人,與鄉裡NPC的樸素穿著一眼分辨出不同。
車上下來的四個人,分別是3男1女,唯一的女性身材高挑穿著一身職業裝,三十幾歲十分幹練的模樣。
另外3個男性,其中年長一些的穿得西裝革履,打著髮膠本來一絲不苟的髮型因為一路的顛簸有些微散亂,神色有些驚慌。年輕的大學生模樣男子比他更肉眼可見的恐慌,臉上掛著驚魂未定的淚痕四處張望。另一個男人染著一頭黃毛,耳朵上掛著銀色的耳飾,一邊下車一邊嘴裡罵罵咧咧的說著什麼。
牌樓下的NPC們看到牛車來了,迅速圍了上來。
帶頭的中年男子穿著皮質夾克外套,套在肥碩的身體上撐得緊繃,似乎馬上要被崩開裂紋。笑眯眯的臉肉把眼睛擠成月牙:「哎喲哎喲,總算是把先生們盼來啦!我是紅德鄉的鄉長鄧德富,歡迎各位城裡來的先生們!」回頭向身邊的人招手:「傅校長,快來迎接各位先生!」
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男人,消瘦的臉龐上架著一副眼鏡,眼睛裡是不符合年齡的蒼老,被迫營業的笑容在視線掃過兩位年輕女性時瞬間陰沉了下去,客套的行了個禮沒有說話。
趕車的老頭笑著鄉長說道:「鄉長啊,你讓俺去接城裡來的教書先生們,俺可是平平安安給你把人送到啦,俺家那個魚塘的事……」
「知道了老李,我會處理的,你先回去吧。」鄧德富三言兩語就把趕車老頭打發走了。
教書先生?看來給我們安排的身份是從城市裡來的支教老師了,林滿星內心嘀咕,就是不知道這個身份有什麼用。
「什麼狗屁教書先生?你們是怎麼把老子迷暈拉到這鳥不拉屎的山旮旯的?還讓老子當什麼狗屁老師教小屁孩念書?老子纔不乾,老子要回家!」黃毛嚷嚷著,就要去拉扯老頭手上牽著的牛車。
「別衝動!在噩夢裡擅自離開劇情範圍會死的!」短髮女孩上前試圖阻止,被黃毛推了個踉蹌:「滾開!什麼狗屁噩夢!我看你們跟這幫土老帽就是一夥兒的,想騙老子!老子就是要走,誰趕攔著老子老子就弄誰!」
鄉長鄧德福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這位老師要走就走吧,但牛車可不能給你,順著山路走上兩個小時就能見到大道了,在道上遇到路過的車就攔一下,鄉親們都會捎過路人的。」
黃毛掃視了鄉長身後麵色不善的村民們,除了戴眼鏡的傅校長,都是常年地裡刨食的漢子,每個都是一身常年勞作鍛鍊出的腱子肉,黃毛清楚真要硬碰硬他並不是這幫漢子們的對手,隻得放棄搶牛車,獨自扭頭朝來路走去:「走就走!求老子老子都不留!」
短髮女孩還想再拉住他,職業裝女性站在她身邊,平靜的語氣聽不出一絲惋惜:「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眾目睽睽之下,邁過村牌石一步的黃毛突然停下來了腳步,突然大量血液從他脖頸處噴湧出,向前噴濺數米,黃毛扭曲著身體,抬手試圖捂住不斷噴血的脖子,無濟於事,血還是不斷從他指縫間湧出,滴落在地麵。
粘稠、鮮紅的血還在向外蔓延,滲進土壤裡,很快村口的道路就被染紅,
真晦氣,林滿星盯著這攤逐漸暗沉的血痕越看越像自家門口的紅色地墊,鮮艷醒目的、方正的、印有「出入平安」字樣的地墊。
黃毛的人血地墊鋪在進村的必經之路,來往的人都能看見,都將從上麵踩過去。
黃毛的身軀很快向前撲倒在地,他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
發出慘叫的是站在林滿星身邊的胖子,林滿星轉頭看他:「你不是老手嗎?」
「這纔是我第二次進來啊!」胖子顫抖著聲音:「上次我基本上跟著鄭哥躺贏的,沒怎麼看到這麼血腥的場麵。再說了,正常人見到這場麵肯定會害怕吧?」
林滿星看了看被嚇到錯愕的西裝男和捂嘴淚流滿麵的少年,以及三位知道會發生什麼、已經有心理準備的老手,對自己身為一名新人被莫名其妙排除在「正常人」範圍外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麼令人難以接受。
「不需要,有人去檢視一下他的情況嗎?萬一還能……」少年遲疑片刻,怯生生的問道。
沒有必要,這麼大的出血量,人根本沒有救回來的可能。
林滿星想著,沒有說話,所有人都默契的沒有說話,大家心裡都明白。
「死個把人在噩夢裡最常見了,別大驚小怪的。」一直沉默的鄭哥開口,對還在止不住淌著眼淚的少年露出笑意,下顎處細長的疤痕讓這個笑容顯得猙獰詭異:「現在你對自己究竟身在何處,有正確認知了吧?歡迎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