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對方的臉,兩人同時發出了驚嘆。
門口站的人,正是剛剛分別不久的王百萬,他背著個巨大的揹包,手上還提著行李袋,看到林滿星的瞬間,臉上的侷促消失,變成了充滿驚喜的熱情:「江兄弟!怎麼是你啊!」說著大步向林滿星走來。
「別過來。」林滿星的反應是胖子始料不及的冷淡,他滿手紫紅色的液體,手上握著一把沾滿同樣液體的水果刀指向胖子,阻止對方向他靠近:「有話就站在那兒講。」
「江兄弟你怎麼啦?我是王百萬啊,咱們昨晚還在一起出生入死呢。」胖子不解。
「我有眼睛我看得見。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哎,說來話長。」胖子把手上的行李袋往地上放:「我之前打工的燒烤店老闆太缺德了,偷學我的手藝,學會了要自己乾,就把我開除了。我已經失業好久了,到處找不到工作,你不知道,現在外麵大環境太差了,哪哪都是倒閉的店。我本來在羅城的,同行說江台市是大城市機會多,於是我就到這裡來,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長話短說。」
「今天我也一樣到處看有沒有招人的嘛,就看到你門口貼的招聘,就進來了。沒想到遇到江兄弟!兄弟你是這家店的老闆嗎?」
「這麼巧?」
「可不是嘛!這也太巧了,昨晚咱們還第一次在噩夢裡相見呢。」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全 】
問題就在這裡啊,在噩夢裡遇到的「隊友」,第二天在現實裡出現在你麵前,林滿星很難認為這是純粹的巧合。
他仔細打量胖子,對方大包小包地帶著,剛才行李袋落地發出的沉悶聲應該裝的是衣服被子一類的行李,臉色憔悴風塵僕僕,進門的時候表情侷促拘謹,似乎確實是在四處求職碰壁的樣子。
既然對方找上他了,他倒要看看對方究竟要做什麼。
垂下握著刀的手,林滿星姿態放鬆下來:「我就是老闆,你剛才說要應聘是吧?」
「那太好了!」胖子熱情地湊到林滿星身邊,抱起處理台上的西瓜,抄起一把小水果刀:「不是我吹,我切水果的技術那可是一流的!」隻見他手腕翻飛,小刀在西瓜上縱享絲滑。
林滿星眼睜睜看著,一顆翠綠的西瓜被胖子幾下雕成一朵鮮嫩欲滴的花兒:「讓你切果盤,沒讓你玩花活,這怎麼給顧客送去?」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算了,你就留在這上班吧,工資就跟外麵寫的一樣。」林滿星把胖子推到一邊,自己完成剩下的打包工作。
「太好了,咱們都是入夢者,在一塊也能相互有個照應。對了,江兄弟,咱包吃住嗎?」
「不包。」
「那能預支工錢嗎?」
「不能。」林滿星開始後悔剛才留下他的決定。
胖子麵露難色:「老實說,我之前打工的地方都是包吃住的,所以被開除後,這段時間我也沒地方住,都是一邊找工作一邊住便宜旅店,現在已經身無分文了,昨天晚上我還是在車站睡的呢。」
怪不得你在噩夢裡貼身帶了錢包證件,但一分錢都沒有。林滿星對於在紅德鄉裡,胖子隨身物品多卻沒有一件值錢的、甚至連錢都沒有的異常表現的困惑,得到瞭解答。
「所以,你現在的狀態,既沒有錢,也沒有地方住?」
「對。」胖子撚著衣角,愁眉苦臉,可憐巴巴的樣子隻差脖子上掛個求收留的牌子:「說實在的,像我這樣說不定哪天就折在噩夢裡了,現在有個能吃飯睡覺的地方就足夠了。」
林滿星猶豫片刻,緩緩說道:「這樣吧,我一個人住,你如果能接受,可以來我家住,但隻能睡客廳。吃飯也就跟著我吃,工資減半。」
「沒問題!」
叮鈴,門鈴又響。
「林老闆,外賣出餐了沒?」穿著製服的騎手小哥走進來。
林滿星把打包好的外賣袋遞過去:「好了。」
騎手接過異常大的外賣袋子,不解的嘟囔了一聲:「單子上是果切拚盤啊,怎麼這麼沉,林老闆還真是大方。」
今天,將有一位幸運兒,收到訂單500克果切拚盤外的,整顆西瓜雕花。
騎手出門後,胖子問道:「兄弟你不是姓江嗎?他剛才怎麼叫你林老闆?」
「江湖行走,身份是自己給的。」林滿星毫不在意地說道,一邊在外賣係統上暫停營業,一邊清洗使用過的刀具和處理台:「你還沒吃飯吧?帶你去吃點東西,然後回家。」
帶胖子吃完飯後,兩人回到了林滿星的家。
林滿星的家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潔。極簡的裝修風格,客廳除了空調、電視,就隻有一個巨大的沙發。
指揮胖子把行李放下,林滿星指向沙發:「你可以睡沙發,也可以打地鋪,隨便你。睡醒把床鋪收起來。」
胖子應下,開心地在客廳、陽台、廚房之間亂轉,就算睡沙發打地鋪,這個居住環境也比他之前的好太多。
「兄弟,我想洗個澡可以嗎?從旅店出來後兩天沒洗澡身上都味了。」胖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去吧。」林滿星抬手指給他看衛生間的方位。
胖子從隨身帶的行李裡翻翻找找,快樂地沖向浴室,沒一會兒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
林滿星在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登入怪談論壇,檢視有沒有收到那位精神病院帖主的回覆。
他的回帖底下,全是一水兒「給樓主挽尊?」、「放個屁股」之類沒有營養的回覆,帖主本人沒有出現。
「兄弟!我能用你的洗髮水嗎?」浴室傳來胖子的喊聲。
「可以。」
過了一會兒,「兄弟!我可以用你的牙膏嗎?」
「可以。」
又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胖子濕漉漉的腦袋探出浴室門外:「兄弟,我可以用你的洗衣機嗎?」
「屋裡的東西你都可以用,冰箱裡的吃的喝的也都可以吃。沒事不要老打擾我。」視線飄到書房的位置,林滿星補充道:「除了書房的東西不要擅作主張。」
「好咧。」
讓胖子先休息補個覺,林滿星獨自走進書房,他在家裡的時間有相當大一部分都是在書房裡度過。
大半個小時後,胖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口:「兄弟,我睡不著。」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林滿星猛地回頭,顯然是被嚇到了,他還沒習慣家裡有另一人的存在。
「為什麼?」
「我害怕,怕睡著一睜眼,又進噩夢。」胖子走進門內,在林滿星身邊他會比較有安全感。
「人總不能一直不睡覺。你上次從噩夢裡出來,是怎麼睡著的?」
「也害怕,熬了一整天實在熬不住,就睡著了。上次莫名其妙通關,其實發生了什麼我根本不知道。但這次不一樣,現在我一閉眼,就會看到羅莎、錢亮和鄭哥的樣子……」
胖子說著話,眼睛在書房內部環境裡參觀:「兄弟,你這書房的風格跟家裡別的地方比起來,像精神分裂一樣。」
大量的書籍,滿滿當當塞在整牆書架上,還有一些胡亂堆疊在地上,中間夾雜著成捆的報紙和牛皮紙檔案袋。
家裡是極簡現代風,書房是雜亂倉庫風。唯一稱得上整潔的地方,就是林滿星現在坐著的那張書桌。
胖子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障礙物,邊走邊觀察林滿星的藏書:「《地理學的心理畫像》、《刑事偵查學》、《犯罪心理學》、《變態心理學》《認知功能障礙康復學》,兄弟你不會是個便衣或者心理醫生吧?」
來到書房中央,胖子這次看到林滿星桌子對麵的牆上,釘著一塊大幅白板,白板上用磁吸扣固定的剪報,都是一些江台市及周邊城市的兒童相關的受害案件報導,這些報導是些不太正規的小報社和雜誌社出的,都是主流媒體無法報導的,充滿殘忍血腥畫麵和案件細節的內容。
「我收回剛剛的話,兄弟,你不會是個變態吧?」
林滿星瞪了他一眼,書房裡的東西他本來不想讓胖子看到,但他一個人住的時間太久,沒有關門的習慣:「是啊,漢尼拔你聽說過嗎?今天我的晚餐,就是你肥得流油的大腿。」
聽出他話裡開玩笑的意思,胖子抖著肚子上的肉嘿嘿一笑:「那你研究這些幹什麼?」
「個人愛好。」
「哪個好人愛好堆這一屋子啊。」胖子被白板正中間那張剪報吸引了目光:「2003年4月13日,江台市江淮路走失一名6歲女童。這個跟你的重口味不符啊。」
其他新聞報導都是拐賣、綁架和殺害兒童的事件,隻有這一張年限最久的,惡劣程度最輕。
「那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