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有為深深倒吸一口氣,手掌青筋暴起,緊緊握著尖刀。
老鼠變成了黑影,黑影變成了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形,它從黑霧裡伸出來的手已經不再是朦朧的黑色,而是活人不可能出現的紫紺色。
那個東西在地上爬,一邊爬一邊努力地站起來,隻是它的身體似乎不太靈活,四肢以詭異的姿勢扭曲著,爬行站立的過程顯得很緩慢。
鄭有為不認識這個東西,但錢亮認識,他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他白天看見的衣櫃女屍。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此時,錢亮顧不上第一夜門房大爺說的晚上不要外出的規則,逃生的本能促使他從椅子上跳下來,幾步跑到門口。
「快開門啊!」錢亮開啟了門鎖,門卻紋絲不動,任憑他怎麼用力都無濟於事。
鄭有為也退到了他身邊,一把推開他自己去拉門,門把手都被他拽變形了,門依然一動不動,就像焊死在牆上一樣。
此時,女詭已經完全站起來了,離二人越來越近,一雙猩紅的眼睛毫無生氣,注視著錢亮。
毫無血色的嘴巴蠕動:「你……看到……了……,給……我……」
「我沒有,我什麼都沒看到,我沒有拿你東西。」錢亮的後背抵著門,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鄭有為在發現女詭的目標是錢亮以後,已經悄悄從他身邊遁走。
女詭離得越來越近,錢亮幾乎都能聞到女詭身上令人作嘔的爛肉的氣味。
死亡近在咫尺,錢亮在極度恐懼下,想起來重要的事情。
他伸手向褲子口袋裡,抽出一個淡粉色的物件扔向離他幾步遠的鄭有為。
「他拿了你的東西!是他!」
有東西朝自己飛來,鄭有為下意識地接住,手上傳來絲滑的觸感。
一件淡粉色的,女式蕾絲內褲,被他捏在手心。
內褲上還用線穿了一張小紙片,紙片上寫著三個字:梁芳雅。
鄭有為腦中迅速閃過吳靜雨三人在食堂說過的話:這場噩夢裡的詭異,有可能就是失蹤的梁芳雅,鄉長的家裡有受害者的物品。
錢亮此時把這個女詭生前的東西給他,無疑是把火往他身上引。
女詭聽了錢亮的話,停下了腳步,轉動它那歪斜掛在脖子上的腦袋,看向鄭有為。
「媽的,你害我!」
自己仗著是個老手,沒少利用過第一次入夢的新人,拿新人當擋箭牌或替死鬼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沒想到今天,他鄭有為居然被一個錢亮這樣一個懦弱無能的新人,坑了一把。
被背刺的憤怒沖昏了鄭有為的頭腦,他紅著眼兩步衝到錢亮麵前:「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先把你弄死!」
手中明晃晃的尖刀毫不猶豫捅進錢亮的肚子。
錢亮低著頭,泛著銀色光芒的尖刀從他腹中被抽出來時,已經被鮮血染紅,分不清是他的,還是那幾隻老鼠的。
他幻想的恐怖畫麵,成真了。
更可怕的是,女詭此時已經貼近了他們二人,猩紅的雙眼在鄭有為手上的女士內褲上打量,目光移回錢亮的臉上。
錢亮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要死了,他竟然有勇氣跟女詭對視,居然還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疑惑。
為什麼這東西沒有用?
他明明特地問了吳靜雨,吳靜雨告訴他,詭異對自己生前的東西可能有執念,尤其是如果這個物品跟它的死亡或者殺害它的兇手有關,有極大概率會引起詭異的怨念,帶來可怕的後果。
這件內褲,是他們從鄉長家裡帶出來的,是梁芳雅被兇手偷走的遺物。
按理說,看到這件東西,它應該有強烈反應啊,它應該把持有遺物的鄭有為殺了才對啊!
為什麼,它一點反應都沒有?
難道這件東西不是它的?
錢亮來不及多想,捂著肚子根本止不住血,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和鮮血一起,從他的身體溜走。
他還有最後一個機會,他在回房間前,從門房的燒紙的銅盆裡,抓了一把殘留的灰燼。
手伸向外套口袋,抓了一把紙灰,錢亮怒吼:「不讓我活,那就一起死!」
手一揚,紙灰灑向鄭有為。
剛才還比較平靜的女詭,喉嚨裡突然發出痛苦的嚎叫,伸出被老鼠啃食露出白骨的指尖,在空中裡揮舞抓握,試圖抓住飄散的紙灰。
可它什麼都沒能抓住,隻留下兩手空空。
女詭渾身都在顫抖,骨骼嘎啦作響,臉上的腐爛的皮肉開始剝脫,落在地上變成一隻隻黑灰色的耗子,四處竄逃。
錢亮覺得胸口一陣刺痛,女詭的十指像尖利的刀刺入他的胸口,他尖叫不出聲,他莫名想起了他的妻子。
錢亮和妻子結婚已經七八年了,還有個六歲大的孩子,是個男孩,活潑聰明,普通的男孩。
他和妻子是朋友介紹認識的,婚後妻子便不再工作,專心在家操持家務、教養孩子,他一個人養活家庭。
他每天辛苦工作,經常陪客戶應酬,每天回家都很晚。妻子總是抱怨他不陪伴她和兒子,埋怨他不顧家,時間久了三天兩頭就要吵架。
每次吵架,妻子總說他自私,根本不在意她和孩子,也不在乎父母長輩,說他是他見過最自私的人,說他愛的其實隻有他自己,婚姻隻是他用來對世人隱瞞自我的手段,還說他這樣的人,心一定是黑的。
錢亮此刻想對他的妻子說,他的心,其實也是紅色的。
他看見了,它是鮮紅的,現在正在女詭的掌心,跳了最後一下。
錢亮死了。
「嘿嘿,三個」
溫熱的血噴濺到鄭有為身上,鄭有為看著女詭手中握著錢亮的心臟,細細端詳,好像在看一件新玩具。
它徒手刺穿了錢亮的胸膛,這是人能對抗的力量?
鄭有為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膽小的人,在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退縮過。
但這一次,他覺得自己應該當一次逃兵。
麵對眼前的敵人,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手中的尖刀,派不上什麼用場。
鄭有為麵對著還在玩內臟的女詭,右手持刀緊緊盯著對方,左手背到身後,再次不抱任何希望的嘗試拉門。
剛纔像焊死一般的門,鬆動了。
鄭有為心中一喜,猛地把門拉開,逃離203房間。
「開門!快開門!」
204的門板被砸得哐哐響。
熬了一宿沒睡的林滿星和胖子擠在窗邊,外邊的天空開始微微發白,讓他們清晰的看到鄭有為正在哐哐砸他們的門。
隔著一堵牆,他們早就聽到203的動靜了。
「開門!讓我進去!詭在我房間裡!」
林滿星看著他手中沾滿鮮血的尖刀,大概猜到發生什麼事了,他隔著窗戶玻璃,說道:「我看起來像那麼樂於助人的人嗎?」
「吱吱」不斷有老鼠摔在地上,在走廊裡逃竄,女詭正在從203慢慢走出來。
知道林滿星他們不可能開門幫忙,鄭有為恨恨地咒罵了一句,逃往下一個房間。
205的房門被反鎖了,也沒有人回應。看來吳靜雨還在205,沒有回到206。
但鄭有為不敢進206了,第二夜羅莎就是在206房間內死亡的。
沒辦法了,隻能往外跑了
鄭有為順著走廊繼續奔跑,他想順著208旁邊的樓梯下樓。
這個時候,從樓梯那邊突然跑出一群老鼠,堵住了他的去路。
鄭有為揮舞著尖刀,一邊砍殺老鼠一邊繼續走,但擊殺的速度沒有老鼠出現的速度快,他的移動速度卻被大幅度拖慢。
很快,他被老鼠和女詭包圍了。
「媽的,為什麼盯上老子!」走樓梯是來不及了,鄭有為回身麵對著女詭,一點點往走廊護欄的方向移動。
他準備直接翻欄杆,從二樓跳下去,他之前觀察過了,這個高度摔不死人,隻要落地姿勢正確,最多隻會受一點輕傷。
正當鄭有為手摸到欄杆上,準備一躍而下時,一束金黃色的陽光照到走廊上,落在他和女詭之間。
正在行進中的女詭停住了腳步,似乎非常嫌惡地板上的光,抬起腳慢慢向後退。
它看了看陽光,又看向正準備翻欄杆的鄭有為,緩慢抬起白骨森森的手,指向他,皮肉剝落已經沒有完整形狀的嘴唇蠕動,慢慢伏低身子趴到地上,變回一團黑影,再變回一座老鼠山,老鼠四散而逃。
它明明沒有發出聲音,鄭有為卻覺得它的口型在說:「第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