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房間內,錢亮坐在床的邊緣。
他的臉色蒼白,雙手暗暗使勁壓在膝蓋上,如果不這麼做,恐怕兩條腿會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
鄭有為端坐在房間裡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正麵對著房門,在腦中復盤目前獲得的所有線索,注意力沒有放在錢亮身上。
這次的噩夢比他前幾次遇到的都更複雜,他們在這裡已經三天了,破局的方法還像藏在迷霧裡,看不清摸不著。 追書就上,超實用
鄭有為覺得自己像是在玩一個解密遊戲,辛辛苦苦找到幾個道具,卻不知道用在哪裡。
這種摸不著頭腦的感覺讓他感到脫力。
他本來就不是智力型選手,可能是運氣比較好,前幾次的噩夢,敵人不是其他入夢者就是能夠物理打敗的NPC,他靠武力都能解決和存活下來。
而這一次,他們麵對的,是虛無縹緲的詭怪。
看不清詭怪到底想要什麼,也弄不清規則,甚至還沒弄明白詭怪的殺人條件,和存活條件。
第一天夜裡,他們聽見了敲門聲,雖然其他房間的人沒有一個人提過敲門聲,但他能確定,至少204的胖子和江一白說謊了,他能聽到從他們那邊傳來的,隱約的敲門聲。
但他們都活下來,是因為沒有開門?這麼簡單?
詭隻能在門外殺人?
他本來是這麼猜測的,但他在第一個死亡的年輕人的205房門上,看到了跟自己房門一樣的抓痕。
他到底開沒開門?
第二天晚上羅莎的死亡,又推翻了他的「詭隻能在門外等人開門」的推論。
按吳靜雨的說法,羅莎是在房間內出事的。為什麼被盯上的是她?她做了什麼?
跟她一個房間的吳靜雨,為什麼沒有出事?
還有吳靜雨和那個姓江的,一個說自己沒去敲門,另一個人說對方去敲門了,根本是互相矛盾的說辭,他們到底誰說的是真的?或許他們合夥混淆視聽?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接二連三地浮出水麵,鄭有為隻覺得腦袋裡一團漿糊。
轉念一想,沒關係,今天死的會是那個姓江的,多死一個人,他又能獲得更多線索。
說不定,明天就能找到詭怪殺人的規律了。
必要的時候,還有錢亮跟吳靜雨、胖子3個人,可以一個一個替他去死。
還可以拖3天,足夠拖到他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說到錢亮,他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鄭有為回頭看過去,錢亮還坐在床邊,坐立難安。
「你怎麼這麼緊張?」
錢亮渙散的眼神聚集,他回過神:「鄭哥,我老是有種不祥的預感,今晚不會出什麼事吧?」
「那要看你有沒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鄭有為銳利的審視目光似乎要把他洞穿,錢亮努力控製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我今天一整天可都跟你在一起,哪能有什麼不該做的事。」
「那就好。」鄭有為出乎意料的安慰他:「不出意外今晚死的應該是江一白,你先睡,我守前半夜。」
「好。」錢亮應承下來,他沒有脫鞋,直接合衣側身背對著鄭有為躺下,把被子拉起來蓋在身上,嚴嚴實實地把自己裹起來,隻露出一顆頭在被子外。
錢亮縮在被子裡,雙手環抱在胸前,緊貼著身體的襯衫上兜裡,靜靜放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是錢亮自己,看起來比現在年輕許多,照片上的錢亮站得筆挺,身上穿著嶄新的西裝,雙手抱胸,露出微笑。
這是他畢業後剛踏入職場不久,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特地花了幾百塊錢去照相館拍的職業照。
他一直很喜歡這張照片,照片裡的自己年輕、自信,未來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如此新奇,充滿著機遇和希望。
錢亮總是把這張照片隨身攜帶,久久會拿出來看看,他越來越覺得照片裡的人陌生。他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和照片裡不一樣,變得油滑又世俗,每天疲於奔波,世界在他眼裡隻有永遠達不成的業績、上司和妻子永遠講不完的牢騷。
那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隻存在照片裡。
錢亮用手在照片的位置摸了摸,確認它還在。
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來,要活著回到現實世界。
錢亮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假裝睡著,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今天的夜似乎格外漫長,外邊的世界很安靜,房間裡也很安靜,沒有一絲聲響。
雖然明知道鄭有為就在屋內,坐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的房間裡,明明有2個人,但他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同伴似乎就像不存在一樣,連調整坐姿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都沒有。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可以保持一個姿勢這麼久不動嗎?
錢亮覺得自己光是躺著,維持同一個姿勢不動都已經躺到渾身僵硬,鄭有為是怎麼做到的?
錢亮慢慢轉動自己有些發麻的身體,假裝是在睡夢中自然翻身,翻到麵朝鄭有為的方向。
小心翼翼,眼睛睜開一條細細的縫隙。
這悄悄偷看的一眼,給他心臟嚇得漏跳一拍。
有東西在看他!
背著光,一個黑色的人影,就站在他的床頭,一動不動,緊緊盯著他!
錢亮一下睜大了眼睛:「鄭、鄭哥?」
鄭有為站在床頭,麵無表情:「醒了就起來守夜,輪到你了。」
「好,好。」
錢亮一骨碌爬起來,跟鄭有為交換了位置,後者躺到床上,而他坐在椅子上守夜。
看到鄭有為一言不發的在床上躺下,錢亮還驚魂未定。
鄭有為剛纔看他的眼神,像叢林裡的蟒蛇麵板一樣冰冷無情,在打量被它選中的午餐獵物。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在那裡看著我了?他是不是發現我在裝睡?
錢亮坐在椅子上,神經緊繃,他人生的前四十年,都沒有這麼緊張和害怕過。
他害怕鄭有為,這個從事過特殊兵種的男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如果動起手,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他更害怕對方已經發現自己的計劃。
錢亮焦躁的視線在屋內來迴轉,門、窗、衣櫃,床,似乎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
他不知道詭異會從哪裡出現,也不知道鄭有為會不會突然暴起,用他藏著的刀捅進自己的肚子。
不知過了多久,錢亮坐得昏昏欲睡,在他的認知裡,應該快到天亮的時間了,可外麵還是一片漆黑。
床上的鄭有為突然坐了起來。
「你有沒有聽到聲音?」
「什、什麼聲音?」錢亮的心跟著緊張起來,學著鄭有為的動作,他側耳仔細聽。
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很輕微的動靜,但在死寂的夜裡,應該很容易被捕捉到。但在鄭有為說話之前,自己為什麼沒有聽見?
「尖銳物品和木頭的刮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抓門。」和第一夜的抓門聲音類似,卻不相同,這次的頻率更高,也更尖銳。
聲音不是門外傳來的。
鄭有為環顧屋內,屋裡的傢俱隻有寥寥幾樣,鄭有為很快鎖定了聲音來源。
他下床,走向牆角的衣櫃。
抓繞的聲音突然變得大聲,密集,像是門後的東西已經等不及,馬上就要破門而出。
鄭有為一步步走向衣櫃,錢亮想要阻止他,嘴巴幾次張合卻發不出聲音,他知道衣櫃裡有什麼,卻來不及阻止鄭有為開啟衣櫃。
「吱吱吱吱吱」
成千上萬的老鼠爭先恐後從衣櫃裡撲出來,奔向房間的各個角落,頃刻間鋪滿了整個房間的地麵,還有幾隻順著褲腿爬到鄭有為身上。
驚愕過後,鄭有為迅速做出了反應,他拔出刀,準確地紮到腿上的老鼠上,一甩刀,黑灰色的老鼠慘叫著掉到地板上,被浪潮一般的鼠群淹沒。
殺死一隻還有更多的正在往他身上爬。
「草,怎麼這麼多老鼠!」鄭有為意識到這樣是行不通的,他正站在老鼠堆裡,必須要往高處去才行。
可是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老鼠,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
嘗試著抬腳往床的方向走,落腳的地方老鼠根本不躲,被他一腳踩在身上,發出尖銳慘叫。
鄭有為忍著腳底下踩爆老鼠的噁心腳感,一邊揮舞著武器,把身上的老鼠一隻隻的捅死、甩掉,一邊踩著吱哇亂叫的老鼠,艱難移動。
「過來幫忙啊!」
在鄭有為開啟衣櫃時,錢亮離衣櫃比較遠,在老鼠爬來前他已經迅速站到椅子上,此刻才沒有麵臨被老鼠爬滿身子的困境。
錢亮沒有回應他,盯著鄭有為背後的方向,眼睛驚恐得瞪大,嘴唇不住地顫抖。
鄭有為突然覺得往身上爬的老鼠變少了,它們甚至主動從他身上退下。
鄭有為得以喘息,順著錢亮的目光的方向看去。
地板上的老鼠正在朝他身後匯集,老鼠們擠在一起,緊緊相擁,爬到彼此身上,堆疊在一塊兒,形成了一小座低矮的老鼠山。
它們似乎融合在一起,黑色的老鼠山變成一片朦朧的黑影,黑影在地上緩慢移動,一點點褪色,改變著自己的形狀,越發像一個在地上匍匐爬行的人形。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