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滿星等人在神峰石頭下發現的衣服,是來自熔爐基地1153號實驗體。
衣服內側的人皮上密密麻麻寫著一個人,在被判定為失敗品後,為了逃避被銷燬的命運,從熔爐基地逃離的故事。
流落到這個小小的海島上,以自己能夠不斷再生的血肉飼養島上的居民,在島民的信奉裡生活。
但他的身體隨著“降下恩澤”逐漸虛弱,不得不通過食用活人祭品恢複。
可這隻是治標不治本的應對手段,隻能短暫延緩他**的崩潰。
時日一長,他的身體還是逐漸膨脹、變化得麵目全非,自我意識也逐漸喪失。
在讀完人皮上的記錄,幾個人久久無法回神。
人皮上的記載很短,卻清楚地記下了他飽受精神折磨的後半生。
前半生,他熱愛自己的事業,主動獻身成為實驗體。
後半生,他愛這個小島,為了讓島上居民脫離病魔的控製,不得不主導著小島和島上的生靈,走向異變的道路。
他之後的日子,幾乎都在質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被殘存的人性道德折磨中度過。
但最後朦朧的自我意識,都留給了那個一再想念、被他視為家,卻把他殘忍拋棄的熔爐基地。
林滿星收起飄遠的思緒,板兒島這位神明的能力,在他看來非常像是某種夢核的效果。
他向魏錚提出詢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魏錚十分確定地說道:“他一定是宿魘者。這種砍了手還能再生的能力,不可能是普通人。”
“而且,彆人吃了他的肉,迅速長出缺失的內臟和肌肉組織,應該也是他的能力。”
“但這個能力不受控製,它會一直留在人的體內,不斷地畸變,這是夢核力量的副作用。”
“隨著**的異變,精神上會受到影響,直到失去自我意識。”
“這也很符合宿魘者被夢核力量反噬的特征。”
魏錚頓了頓:“我有和你們說過吧?夢核的力量會一點點蠶食**和精神。”
“雖然在程度和異化速度上有個體差異,但我冇見過能完全不受影響的宿魘者。絕大多數人會在異化後失去自我,變成徹頭徹尾的惡魔,也有一些接受不了自己變成那樣,選擇自我了斷的。”
“像他這種,能堅持幾十年,簡直是奇蹟。”
胖子靠近,流露出悲傷的表情:“魏錚兄弟,你以後也會變成那個樣子?”
“冇有一個宿魘者能逃得過這個結局。”
魏錚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每次使用夢核的力量,他都覺得自己什麼地方正在變化。
“不是,我是說,你也會變成一團肉球?”
“去你的!你不會想拿我燉湯吧?”魏錚身體後仰,離胖子遠一些。
胖子眨眨眼:“燉湯是不會燉湯的,你不是靠血打架嗎?”
“魏錚兄弟,你聽說過燉血腸嗎?”
魏錚站起來就走。
“誒彆走啊,你說吃了你做的血腸,會不會像你一樣能用血揍詭異啊?不要求像你那麼強,有個三成功力也行啊!”
胖子還在喊,魏錚走到林滿星身邊:“你儘快給他搞個夢核嚐嚐吧!要麼吃死他,也彆讓他老惦記我啊,怪嚇人的。”
“說得去菜市場買兩斤黃瓜一樣輕鬆,這是這麼容易得到的東西嗎?”林滿星問。
魏錚想了想:“看緣分吧,說難遇到也不是很難,就是能不能活著拿到就不一定了。”
“那我為什麼要為了滿足他的好奇心去冒險啊?”
林滿星說完,一屁股坐在回了石頭上,直直地望向前方的海麵。
等天黑。
錄音帶和少女阿雲口中所說的神明的故鄉,就是人皮上記載的熔爐基地。
徐知淵和研究隊最後的目的地都是那個地方。
他有種非常明確的直覺,他和魏錚各自尋求的真相,都會在這個熔爐基地得到答案。
他一直在找的林滿月,或許也與之有關。
1153號實驗體的記錄冇有提到過噩夢,但他擁有的,卻是和夢核同源的能力。
他是怎麼得到這些能力的?
他所接受的實驗又是什麼?
是實驗讓他獲得這些能力,還是在他獲得能力以後,纔對他開展研究?
熔爐基地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基地裡的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根據板兒島的原住民和陸地居民斷聯的時間推測,這位擁有異能的“神”出現在島上,至少有二十年以上。
如果他的能力真的與噩夢世界有關,這個熔爐基地至少已經存在幾十年,夢核的力量這麼早就對現實世界造成影響了嗎?
說到底,噩夢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於人們睡著之後的呢?
林滿星的大腦裡有無數的疑問。
他坐在石頭上如老僧入定,臉上麵無表情,但他的心卻激動不已。
他知道,這些疑問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會在他們找到熔爐基地後得到解答。
林滿星一言不發地穩坐,魏錚和胖子也在各自想自己的事情。
沉不住氣的隻有阿莽一個人,他知道林滿星在等天黑,等月光出現。
但,他們真的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嗎?
真的能夠順利離開這裡,回到他在新港鎮的小家嗎?
“林老闆,我們真的能找到那個地方嗎?”阿莽終於按捺不住問道。
回答他的是胖子:“會找到的,兄弟說會出現,就一定會。”
魏錚也補了一句:“對,我舅舅的研究隊,和林滿星的朋友,他們都去了那裡。他們能找到位置,我們也可以。”
“嗯,會等到的。”林滿星說道。
胖子拍了拍阿莽:“彆擔心,我們會幫你送回家的。回去以後,你高低得請我們吃頓海鮮,剛到新港鎮我們第二天就出海了,還冇來得及吃頓好的呢!”
“冇問題!”阿莽一口答應:“這個季節什麼海貨最肥最好吃,我們漁民是最瞭解的,我一定帶你們吃到滿意才走!”
“說好了啊,你胖哥我一個人就能吃一桌!”
西邊的天空上,晚霞的色彩愈發絢麗,太陽逐漸沉入海平線。
又等了一會兒,晚霞散去,日光完全消失,天空暗了下來,變成深藍的顏色。
海水離海岸越來越遠。
視線的正前方,有個黑點出現在海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