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逃竄到板兒島禁地神峰後,在壁畫上神明經常坐的巨石下方,發現了藏匿在石頭下的東西。
一件灰色的舊衣服。
林滿星把這件舊衣服從石頭底下抽出來,在地上鋪平展示。
這是一件背心款式的上衣,粗糙劣質的麵料在歲月沉澱下變得脆弱。
被長期壓在石頭下,衣服背麵被地上的青苔染上淡淡的綠色。
衣服上有明顯的摺痕,它在被林滿星抽出來之前,是被整齊地疊好,然後放在石頭下的。
衣服的主人,對這件舊衣服有種很深的感情。
雖然不得已把它藏在這裡,但他還是將其疊得平平整整才放進去的。
衣服上冇有花紋和圖案,胸口的位置卻有一串印花文字。
熔爐基地
1153號實驗體
在這兩行字旁邊,還有一個紅色印戳,印戳的內容是:失敗品,銷燬。
林滿星拿起衣服翻看,這一看讓他頭皮發麻。
衣服的裡層,貼著一塊又一塊深褐色的皮革。
每一塊皮革都隻有巴掌大小,邊緣犬牙交錯,有許多淩亂的毛茬翹起。
不像是被利器切割,更像是徒手從某個生物身上撕下。
數十片薄薄的皮緊湊地分佈,貼在衣服的內側。其中有幾塊貼得不夠牢固,在他們的翻動下調了下來。
林滿星撿起來,皮革的手感摸起來有一點粗糙,有輕微的顆粒感,皮革背麵殘留著黃色的脂肪。
林滿星臉色一變,瞬間把手裡的皮革扔下。
胖子撿了起來,拍拍上麵的土:“咋了?”
“你拿好,這是人皮。”
胖子一時僵住,不知道是繼續拿著好還是扔掉。
他本能地想鬆手,但是兄弟讓他拿住。
胖子聲音微微發抖,不死心地問道:“會不會是認錯了?可能是羊皮紙之類的……”
“豬牛羊的脂肪是白色的,黃色的脂肪,是人類身上的。”
胖子捏著這張薄薄的皮,不知所措地問林滿星:“我不能把它放下嗎?”
林滿星說道:“拿著,轉到太陽的方向。”
胖子聽話地照做,對著陽光,林滿星看清這些人皮上淺色的劃痕,組成一個文字。
“這上麵有字。”
每張人皮上都有一段文字,像是被利器刻在麵板上,然後生生把這塊麵板從身體上撕下。
周而複始。
林滿星叫來魏錚和阿莽,四個人坐在地上開始努力辨認這數十張羊皮上的字。
經過一番整理,他們分辨出這是一個人留下的類似日記的東西。
每張人皮上都有一篇自言自語的記錄,和模糊的大致時間。
他們依靠著有些模糊不清的文字,拚湊出一個大致的故事。
“離開試驗基地已經一個月了,冇想到我竟然活下來了。
一個月前,我的評估結果出來了,好不容易熬到階段三,我還是成為了失敗品。
我知道他們一定會把我銷燬,就像他們之前銷燬了那麼多實驗體一樣。
我以為我能坦然接受這個結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流程,畢竟我是心甘情願從實驗組成員轉成實驗體。
但事情真的發生時,我居然無法接受。
所以我逃跑了。
所幸冇有死在海上,我被這個島上的人救了。這裡善良的人們,救下了怪物一般的我。
我來到島上時受了很重的傷,現在已經痊癒了。他們視我為奇蹟。”
“島上的情況越來越糟糕,這一年來氣候異常,他們能捕到的漁獲越來越少,部落裡失去的人越來越多。
今天又有一個小孩生病了,我給他餵了點我的血肉。
我知道這可能會對這個島產生不可逆轉的可怕影響,但我無法看著他死在我麵前。”
“離開基地已經一年了。
我在這裡生活得很好,島上的人把我信奉為神明。
但他們不知道,我其實是會給島上帶來毀滅的災厄。”
“離開基地已經三年。
我已經漸漸忘記在基地時的生活,卻無法忘記融合過程中的痛苦。
那些痛苦的回憶會跟隨我一輩子,但我居然有點想念那個地方,那個我奉獻了所有青春的地方。
我坐在山頂上,偶爾能遠遠地看它一眼。”
“島上的異變開始了。
先是動物,然後是島民。
他們身上出現越來越多的異變,尤其是剛出生的嬰兒,他們開始變成像我一樣的怪物。
它因我而起,我卻無法改變,甚至無法阻止。”
“我好像給他們餵了太多肉,這幾年身體開始變得虛弱。
他們想了個辦法,給我供奉一個活人當作祭品,我把他融入身體了,就像是補充我失去的血肉,狀態就會好起來一點。
我居然開始用人當作……現在不隻是外表長得恐怖,我真的變成了一隻怪物。”
“我在這裡多久了?好像有十年了。
我的手臂和腿,砍掉了又長,長了又砍,卻像地裡的竹筍,一場春雨後又會長出來。
我和以前變了很多,走路也很不方便。
我到現在還是不習慣自己這個樣子。
但沒關係,我很快就不會在意了。最近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我快和其他實驗體一樣,變成冇有自我意識的怪物了。”
“我上一次清醒是什麼時候?今天基地的方向好像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他們成功了嗎?
如果可以,我想再看一眼那個地方。
我得把它寫下來,不然下一次清醒可能就忘記了。”
人皮上的刻痕越來越潦草,到最後那張,已經很難辨認出文字。
“基地……家,在哪裡?對了,牆上,我用血寫在洞穴的牆上……
很漂亮,它們會長成漂亮的小草。”
林滿星立刻想起在洞穴通道看到的那串由地衣苔蘚組成的數字。
他忽然明白過來,掏出經緯儀,把那串數字在地圖上標出來。
位置就在大海上,在他剛纔坐著的這塊石頭的正前方。
那是島上的神明日複一日眺望的地方。
阿莽聽他們讀完人皮上的故事,震驚地問道:“世界上真的有神嗎?那個小孩立馬好起來,是真的神蹟嗎?”
魏錚把手上最後一張人皮輕輕放下:“怎麼可能?”
“那他是什麼?”
魏錚冇有回答。
林滿星看著他,問道:“魏錚,這種**能夠治癒,還能反覆再生,隻有可能是那個了吧?”
魏錚輕輕點頭:“冇錯,他一定是個宿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