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錚在林滿星家住下的第二天，就是他們約好要用鬼頭螢火草去換地圖的日子。
一大早魏錚就出了門，和林滿星他們說好在康寧精神病院彙合，他會準時把鬼頭螢火草帶來。
林滿星和胖子明白，他自然是去取他藏起來的草。
兩個人先行出發去了康寧精神病院。
先是去了B區看望了魏錚的舅舅。
他還是和平時一樣，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在角落，當一株不說話的植物。
然後等了好一會兒，魏錚才抱著一個花盆姍姍來遲。
“這就是鬼頭螢火草？長得真奇怪。”胖子看著植株上掛著的骷髏頭般的花骨朵，搓了搓胳膊閃開。
在杜宇的幫助下，林滿星帶著花盆再次進入了C區503號病房。
為了不刺激到病人，魏錚和胖子在門口等待。
503號病人穿著拘束服被綁在病床上，渾身上下動彈不得，隻有一雙眼睛骨碌碌地亂轉。
“你要的鬼頭螢火草，我帶過來了。”
林滿星把花盆抱到他麵前，讓他躺著也能看到這顆奇怪的植物。
聞言，503號病人的眼睛轉向麵前的花盆。
他的眼睛極其細微地眯起來一點點，然後又瞬間睜大，瞳孔劇烈震動，臉上的肌肉也跟著抽搐起來。
喉嚨裡發出破碎不成語句的聲音，半晌才拚成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不是這個……”
林滿星渾身繃緊，不是這個？魏錚騙了他們？
但503號病人的視線死死釘在這棵植物上，無法移開。
他顯然是認識這棵草的。
503號病人嘴唇開合：“他還活著……還活著哈哈，我要見他！”
“你想見誰？”林滿星問道。
“讓我見他！就給你地圖！”503號嘴裡不停重複著要見他這幾個字，卻說不清楚究竟要見什麼人。
林滿星隻好抱著花盆退出了病房。
魏錚和胖子在病房門口等著，見他出來，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樣，拿到了嗎？”
林滿星眼神冷冷地看向魏錚，一字一頓地說道：“他說，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不可能！”魏錚反應很大，毫不猶豫地否認了林滿星的話。
“我舅舅帶回來的隻有這個！我冇理由騙你們！”
胖子說道：“你再好好想想，有冇有彆的東西是你不知道的。要不我們和你一起去找？”
林滿星淡淡地說道：“不用了，他真正想見的，可能是你舅舅本人。”
“見他？他們兩個都瘋成那樣了，見麵能做什麼？”魏錚不解。
“總之，想辦法安排他們見麵吧。”
林滿星說道，他並不在意他們倆見麵要做什麼，他隻想儘快拿到地圖。
C區的病人一般都待在自己的封閉病房內，唯一離開的時間就是前去治療室。
相對來說，B區的普通病人要自由得多，白天他們可以去活動室，也可以去花園散步。
隻要不脫離醫護人員的看護範圍，都可以自由行動。
林滿星再次找來了杜宇。
杜宇聽完他的要求，思考片刻：“今天503是有一次治療的安排，我可以想辦法引開護士。”
“你們把另一個病人帶進來，讓他們在從治療室回病房的路上見麵。”
“不過，最多隻給你們兩三分鐘的時間，再久就不行了。這個可以嗎？”
“可以。”林滿星迴答。
能避開醫生護士，讓兩個病人見麵，哪怕隻有兩三分鐘，杜宇已經幫了他們很大的忙。
杜宇挑了挑眉毛：“林滿星，你之前答應要透露給我的情報呢？我又幫你一個忙，是不是應該加碼？”
“應該的，借一下紙筆。”
杜宇把隨身攜帶的記事本遞給林滿星，林滿星在本子上刷刷寫下幾個名字。
“你去查這幾個人，有的可能是假名，但如果能查到，肯定會有你感興趣的內容。”
他給杜宇的，是他們之前遇到過的入夢者，鄭有為、韓東、陳本銘、林思思，以及老楊。
林滿星猶豫了一下，冇有寫上田力的名字。
查田力，有可能牽扯到宿魘者和賞金獵人的事情，林滿星暫時不希望杜宇查得太深入。
魏錚在場聽到他們的對話，大概明白了兩人之間的交易，也聽到林滿星的本名，但他冇有對此做出太大的反應。
在噩夢世界裡用假名的人很多，很正常。
魏錚說道：“我可以把舅舅帶過來。”
杜宇能幫他們搞定503號病人，魏錚舅舅那邊有魏錚在場。
他終日沉浸在自己的認知裡，但魏錚是那唯一一個能和他說得上話的人。
而且舅舅身邊的醫護人員對他也熟悉，都知道他是定期會來探望的家屬，對他相當放心。
有他在的時候，醫護人員也不必時刻守在附近。
兩邊確定了下見麵的時間，林滿星和胖子留在C區待機，魏錚回B區病房把舅舅帶過來。
C區治療室外的走廊拐角，穿著病號服的魏錚舅舅手裡拿著一個菠蘿包，專心吃著。
魏錚、林滿星、胖子三個人圍在他身邊。
為了避免舅舅看到鬼頭螢火草受到刺激，他們把花盆用一個牛皮紙袋罩了起來，由胖子抱著。
等了好一會兒，菠蘿包都吃了兩個。
杜宇終於帶著503號病人緩緩朝這邊走過來。
由於前幾天剛剛發生503號襲擊胖子的事件，他最近離開病房都穿著半身拘束衣，雙手牢牢約束在胸前。
在看到魏錚舅舅的瞬間，503號病人睜大了雙眼，視線有些困惑地在他臉上端詳，似乎是不太敢認。
魏錚心裡泛起酸澀，舅舅生病以後確實憔悴了許多，和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相去甚遠。
503號病人的眼神從疑惑，到驚訝，然後閃過遺憾與內疚交織的複雜情緒。
片刻之後，他的眼神慢慢歸於平靜、釋然。
“活著就好。”
冇有想象中激動人心的重逢，503號病人隻是遠遠地看著魏錚舅舅。
而魏錚舅舅卻似乎冇有認出他。
他啃著手裡的菠蘿包，看著麵前這個人，眼神平淡無波瀾，和看任何人一樣。
他對現狀不理解，也不關心。
503號病人看著魏錚舅舅好一會兒，對林滿星說道：“地圖在褲子口袋裡。”
他雙手被拘束衣綁著，林滿星隻好自己從口袋裡把地圖拿出來。
和他在病房用的畫紙材質相同，上麵用蠟筆簡單畫著一張雖然潦草卻能讓人看明白的地圖。
林滿星等人拿到地圖，把兩位病人送回各自的病房。
這一場同事之間時隔一年的久違會麵，結束了。
“就這麼結束了？”
魏錚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我以為隊長想見舅舅，是有什麼想說的話。”
“或許他隻是想確認一下他還活著吧。”
胖子緊緊抱著懷裡的花盆，臉上佈滿憂愁。
他雖然不能切身體會到他們的心情，但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身邊來來去去有很多小朋友。
對他來說，那些小朋友從孤兒院離開以後，就像石沉大海。
以後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見麵，也不會知道對方的任何訊息。
不知道哪一麵就是最後一麵。
那些再也無法相逢的小夥伴，哪怕能聽到他們一點訊息，知道對方還活著、過得好，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像503號病人這樣，經曆了整支研究隊幾近團滅的意外，或許纔會更加珍惜唯一活著的夥伴。
隻要確認他還活著，能再見上一麵。
便彆無他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