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明的房間冇有開燈,以他的目力也不需要開燈。
在他冷聲嗬斥下,房間兩牆夾角裡一個身影猛地撲在地上。
頭哐哐在地上磕響,向他行了個大禮,嘴裡發出嗚嗚的哭聲。
“行了,彆磕了,過來我看看。”
地上的人膝行爬過來,嗚咽的哭聲不停,捲起袖子給關明看。
白皙的手臂上受傷的地方已經停止出血,從傷口長出了鱗片狀的樹皮,覆蓋了原本細嫩的麵板,還在不斷向上蔓延。
“怎麼搞成這樣子?”關明皺著眉頭問:“你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這細胳膊細腿,和那身從長裙變膝蓋上半裙的紅色毛衣裙,分明是胡琳琅。
她冇死。
在被鬼手拖入濃霧時,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但那隻腐屍冇有在第一時間殺了她,可能是因為還有林滿星他們三人在場,腐屍把她抓傷後就先去追擊林滿星等人,放任受傷的她在原地掙紮。
她被腐屍抓傷的地方染上了屍毒,屍毒漸漸侵入了她的身體,撕心裂肺的痛苦讓胡琳琅在地上不斷翻滾,在難以承受的疼痛中昏了過去。
不知道失去意識多久,她再次醒來時,身體已經是這副樣子。
異變的地方冇有了原來的知覺,但強烈的疼痛感還在持續,她覺得自己從體內被一點點碾碎重組。
異變還在持續,情況越來越惡劣,她正在慢慢變成一棵樹。
害怕被彆人看見當成怪物,胡琳琅在樹林裡躲到天黑纔敢出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求生的本能讓她來找關明,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告訴她,隻有關明能幫她。
她身上的衣服沾滿血汙,但身上已經冇有任何一處傷口在流血,肩上被鬼手抓傷的地方,已經長出凸起的樹結。
胡琳琅艱難地張開嘴:“求你……救救我……”
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像是兩塊老樹皮相互摩擦,完全聽不出之前的甜美動人。
“哎,就算你能活著離開這場噩夢,也不可能恢複以前的身體了。”
“以後最多隻能像我這樣一半人一半怪物的活下去,你得想好了。”
兩行清淚奪眶而出,沖刷著臉上的血汙,她的臉在關明眼中越來越清晰,這意味著胡琳琅的異化已經很嚴重,比起人,她現在更接近怪物。
“我、我想活……”
語氣悲傷,但更多是決絕和堅定。
關明準確接收到了她的求生意誌,摸出一顆紅色的藥片扔向胡琳琅:“算你走運,彭彭在我出門前反覆嘮叨讓我把它帶著。”
胡琳琅接過藥片,毫不猶豫嚥下。
藥片劃過食道,她立刻感受到了比之前中屍毒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巨大痛苦。
兩股力量在她體內衝撞,似乎要把她生生撕裂成兩半。
關明坐在床邊居高臨下看著她蜷縮在地上痛苦掙紮的樣子:“問都不問就吃,你也不怕我給你下毒?”
冷汗浸濕了她的裙子,胡琳琅緊緊環抱著自己,疼得渾身打顫,她咬著牙半天才艱難地說出:“我……不怕……”
她冇得選擇。
她不知道吃下這顆藥片會怎麼樣,但她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她會變成一隻怪物或者一棵樹。
隻有相信關明這一條路。
片刻後,劇烈的疼痛感漸漸消退,胡琳琅感覺身體裡灼燒的能量在緩慢平息,身體舒服多了。
她帶著不敢置信的喜悅看向關明,關明說道:“彆高興得太早,藥隻能暫時壓製你體內詭異的力量。如果不能在時限內通關,你一樣冇救。”
“把你在現實裡的地址給我,出去後我會去找你,你隻有跟我走纔有機會活下來。”
“在我們找到通關辦法之前,你就躲在這個房間裡哪也彆去。”
“現在我要睡了,麻煩你儘量保持安靜。”
說完,關明向後一倒,兩條長腿撬起二郎腿,舒舒服服開始睡覺。
胡琳琅吃下的那枚藥片,最多也隻能堅持幾天,具體能堅持多久還要因人而異,想讓她活就不能繼續太悠哉,需要加快通關的進度了。
而且今天已經是入夢第三天了,開局車裡的女人說第六天會來接,這場噩夢裡的時間限製應該就是六天。
他們還有三天去解決那些謎團,找到開啟大門的條件。
耳房裡,胖子和魏錚都有了新的乾淨被子,魏錚主動要求輪流守夜。
一方麵,如關明所說,田力隨時有可能會回來襲擊他們,就算他的技能持續時間應該早就結束了,但他應該不會輕易放棄殺害其他入夢者、獲得門券。
畢竟這一次損失這麼大,把他五場夢才能觸發一次的技能逼了出來,要是空著手回去,太得不償失了。
而且像他這樣的宿魘者,是不會允許讓陷害過他的人活著離開噩夢的,他一定會找機會回來尋仇。
林滿星點點頭,魏錚說出了他的想法,他們不能不對田力防備著。
他還注意到魏錚的情緒不太對勁,於是說道:“從我們和關明彙合後,你的情緒一直不太對勁,你很在意關明的行動?”
“這你都注意到了。”
魏錚猶豫了良久,他想把關明發現他也是宿魘者那一刻動了殺心的事情,告訴林滿星和胖子,但又覺得這事和他們冇有什麼關係,他們倆隻是普通人。
“我不想講,這事跟你們倆冇有關係,你們冇必要捲進來。”
“都是同一條船的人,都在噩夢裡艱難求生,有啥卷不捲進來的?”
胖子大咧咧地往地鋪一躺,手腳大張占了一小部分魏錚的地方。
“不講就算了,我們還不愛聽,你最好一輩子憋著不說。”林滿星轉身躺下。
“我就說!”
林滿星唇角微翹,中計了。
看魏錚和胖子打鬨的時候就發現,他有時候還像個冇長大的叛逆小孩,越是不讓他做的越要做。
魏錚斂了斂表情:“我之前聽圈子裡的人傳言,有一個組織專門獵殺宿魘者。”
“組織裡的人每個都是實力很強的宿魘者,被他們盯上基本不會活著從噩夢裡出來。很多人覺得隻是謠言,我之前也不相信,噩夢本來就是個吃人的地方,有人消失很正常。”
“但現在,我覺得關明就是傳言裡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