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儀握著一根造型奇特的縫合針:「這就是你們說的針線活?」
林滿星說道:「沒錯,隻要把傷口縫在一起,別害怕。」
魏錚端著盤子站在她身邊,附和道:「對對,你別有壓力,別擔心接觸屍體會招惹上大哥,要是你能給大哥身上繡條龍什麼的,說不定大哥還會起來給你磕兩個。」
「啊?他、他還會動嗎?」孟令儀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具渾身灰白,散發著惡臭的屍體。
「別聽他胡說,縫起來就行。」林滿星說道。 超貼心,.等你讀
孟令儀把線在針上穿好,鼓起勇氣一手用鑷子夾著屍體傷口處翻開的皮肉,另一手捏著針。
針頭刺入皮肉的手感從針上傳到指尖,讓本來就很害怕的她更加恐懼起來,手不停地顫抖。
「冷靜冷靜,想像隻是在縫衣服。」
孟令儀在心裡說,試圖把眼前的畫麵想像成日常縫衣服,針隻是穿過布料,而不是人的皮肉,和自己一樣的人。
針從皮肉間刺穿過去,比縫衣服的棉線粗不少的縫合線拉扯穿過人體組織的粘滯阻力。
全然不同的觸感,一次次擊打著孟令儀用來安慰自己的假想。
「歪了,往這邊一點。」魏錚在一旁指點。
孟令儀本來就緊張,魏錚越是指指點點,她越難以入手,沒兩下額頭上的汗都冒了出來。
林滿星抬頭看向最外側的隔間,肌肉男田力組要處理的屍體是一個噎死的小孩。
屍體的整體情況要比他們這邊的好處理很多,對他們來說時間綽綽有餘,這才慢悠悠地進入停屍間。
這間用作臨時義莊的房子已經空置很久,電路也不能正常工作,照明隻能通過煤油燈和蠟燭之類的火源。
兩間停屍間中間隻有白色布簾隔開,燈火照在人身上,在簾子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看影子和聽聲音,隔壁的人是肌肉男田力和胡琳琅。
林滿星以「別影響孟令儀工作」的理由,把魏錚叫到自己身邊低聲囑咐了幾句話,然後讓他離開停屍間。
魏錚回到大廳,大廳裡他們這組隻有胖子坐在角落裡疊金元寶,這一小會兒他已經疊了一大摞。
另一組那邊,關明和潘旭都在,關明裝瞎無所事事地坐著,潘旭則坐在棺材前東摸摸西摸摸,對什麼都很好奇。
魏錚走到供桌前晃悠了一下,然後挨著胖子在陰影裡坐下。
「你幹啥?」胖子問道。
隻見魏錚從手裡翻出一個小酒杯,這是他們擺貢品多出來的杯子,杯底還有一點酒水。
魏錚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音量說道:「這是江一白讓我做的,你別聲張。」
他的視線在帶回來的紙紮品上搜尋:「怎麼沒有綠色?」
「這是我跟小孩哥臨時做的,條件有限,他就隻有紅黃藍幾種基礎的顏色,你要綠色幹啥?」
胖子不明所以,但既然是兄弟交代的,他跟著魏錚小聲說話。
「江一白讓我搞點綠色的顏料,在那個冊子上寫名字。」
魏錚說著,拿起其中一個紙紮品,把上麵藍色和黃色的部分撕下來,碎片放進杯子裡攪和兩下。
紙片很快在杯子裡溶解,藍色和黃色的顏料暈開,融合成了小半杯青綠色的液體。
潘旭突然問道:「你倆幹什麼呢?」
胖子和魏錚兩人坐在角落,魏錚坐在裡側陰影位置,又正好被胖子的身體擋住一大半,看不清在幹什麼。
「咋這麼好事呢?別人說悄悄話你也管?」胖子懟道。
「兩個男的交頭接耳,惡不噁心?」潘旭也沒好氣地回道
「男的就不能說悄悄話了?我們倆關係好你羨慕嫉妒恨啊,你羨慕你也說唄。噢我忘了,像你這種遇到危險就丟下隊友跑的人,一定沒有朋友吧?真可憐~」
「嘖,真可憐~」
魏錚小嘴跟淬了毒一樣,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胖子也附和著,兩人陰陽怪氣地重複。
身為自己組員的關明,不僅沒給自己幫腔,還憋不住地笑出聲。
給潘旭氣得轉過身去對著門口乾瞪眼,再也不想理他們。
趁他轉身,正中魏錚下懷,他端著酒杯走到簽名冊子前,把冊子翻回寫著「江一白」的那一頁。
仔細一看,這張紙的顏色和材質跟其他頁不太一樣,輕輕一扯就被他扯了下來。
「這張紙根本就不是這冊子裡的,是江一白從別的本子上撕下,然後夾進去假裝是原裝頁麵的。」
「原來他從那個時候就設計好了這些。」
魏錚在心裡感嘆,把扯下來的紙張迅速塞進口袋。
然後用提前涮乾淨的毛筆沾上自製的青綠色墨水,在簽名冊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寫完名字後,胖子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兩個人回到剛才的位置上,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做手裡的活。
他們看著關明站起身走到冊子前,也沒有反應。
在魏錚回來之前,林滿星就跟他說過:「你們做這些應該是瞞不過關明的,沒關係不用在意他,把剩下的筆墨留給他,他不會拆穿你們。」
果然如林滿星所料,魏錚和胖子的談話內容以及所有小動作,都毫無遺漏地落入關明的耳朵。
自從視力受影響之後,他的其他感官就變得尤為敏銳,尤其是聽力,成為了支撐他行動最重要的感官。
「原來如此,簽名的顏色有貓膩?但是為什麼呢?」
「管他呢,他讓隊友用綠色墨水肯定是有原因的,先寫了之後有機會再問。」
關明看著冊子上顏色不一樣的簽名,雖不知其原因,但還是握起筆,用青綠色的墨寫下自己的名字,合上了簽名冊。
關明坐回位置繼續裝瞎。
沒一會兒,田力和抱著幼兒屍體的胡琳琅走了出來,他們已經把孩子的遺體擦洗乾淨,並給他換上壽衣。
田力特地檢查過這套林滿星等人拿回來的壽衣。
沒有夾帶東西,看上去似乎沒有問題,隻是衣服的尺寸大了不少。
想著事發突然沒有合適的成品也正常。
反正又不是他的孩子,纔不管好不好看,隻要有件衣服穿,沒缺東西就行了。
把孩童的屍體放進棺材,蓋上蓋子,第一步入棺就算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