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請你再詳細描述一遍你最後一次見到陳秋霞女士的場景。」
兩名警察站在林滿星麵前,筆挺的製服胸前別著執法記錄儀。
年輕一點的那位手上還捧著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年長一些的警察打量著這位第三次見麵的年輕人。
二十六七歲的模樣,頭髮梳得整齊利落,白色T恤、黑色直筒牛仔褲,腰間圍著褐色圍裙。
他有雙熟練握刀的手,手指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與指尖齊平,邊緣打磨圓潤無毛刺。
水池裡是清洗到一半的水果刀,林滿星關掉水龍頭,拿毛巾仔細擦乾手上的水珠,三兩下把毛巾摺疊整齊放回檯麵上,這才從櫃檯後麵走出來。
「好的警察先生。」林滿星禮貌地微笑,雖然已經重複過好幾次,但他仍然事無巨細地詳細回答了警察的問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滿星開著一家水果店,陳秋霞是他的店員,她在林滿星的水果店裡工作了一年多。
平日工作認真負責,林滿星對她很放心,店鋪的日常事務大都交給她來處理,自己每天來點點帳目主持下大局。
幾天前,林滿星像往常一樣,臨近中午纔到店裡來,卻驚訝的發現店門緊閉,店內空無一人。
從未無故遲到的陳秋霞沒有按時來上班,也沒有給林滿星打過1個電話、發過1條資訊。
林滿星給陳秋霞打了很多電話,始終沒有人接聽。
和現在很多年輕人一樣,陳秋霞是孤身一人在城市裡打工。
林滿星翻出陳秋霞入職時留的緊急聯絡電話,向她住在鄉下老家的父母詢問了情況,電話那頭也是毫不知情。
當天陳秋霞的父母就趕到城裡陳秋霞獨居的出租房,沒有找到人,確認陳秋霞失蹤後,在林滿星的建議下,陳秋霞父母報了警。
這期間林滿星一直待在店裡,和陳秋霞父母保持聯絡,寬慰他們的情緒,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他的配合程度很高,警察上門的時候,林滿星向警察詳細講述了報警的前因,甚至連監控他都提前調出來,等待警察檢視。
監控裡,陳秋霞失蹤的前一天晚上,到了下班時間林滿星和平常一樣讓陳秋霞按時下班,自己留下來清點帳目、安排明天的進貨,最後關門離開。
第二天中午,他來到店裡開門,然後給陳秋霞父母打電話。
這期間店裡沒有任何異常,監控顯示的資訊和林滿星說的完全吻合,他隻是發現員工沒有按時來上班,然後聯絡了對方父母而已。
林滿星重複完並不算事發經過的經過,回答了幾個新問題,又重複回答了幾個曾經回答過的問題他輕嘆了口氣:「算上第一次上門調查、去警局錄口供,這應該至少是第四次重複了。」
「我們調查了沿途的監控,陳秋霞在下班後徑直回到租住的地方,就再也沒有出來過。直到她的父母到來,她的房間也沒有任何人進入過。林先生,你可能是最後一個見到陳秋霞的人,請你理解。」
年長的警察盯著他的眼睛,林滿星的回答沒有任何異常,同樣的問題,他的回答不是刻意組織過語言,滴水不漏、一字不差的重複,而是在多次重複中有所輕、有所重、有遺漏也有補充的回答,在他多年刑警生涯的經驗看來,是非常自然的表現。
但是,他太熟練了,預判了90%他們會問到的問題、知道下一步他們需要什麼線索。
像是經歷過很多次詢問,作為一名失蹤案件的目擊證人的角色。
「我理解,作為公民配合調查是我們的義務,也希望能儘快找到小霞的下落。」林滿星點頭,神色認真而真誠,將兩位警察送出了門。
「對了兩位警官,」在警察們走出店門時,林滿星在背後叫住了他們。
以為對方想到了什麼線索要補充,警察驚喜地回頭,林滿星臉上帶著依舊禮貌的微笑,眼神移向周圍探頭探腦的熱心群眾:「下次來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把警車停在店門口?會影響生意的。」
送走了警察,林滿星繼續在店裡工作,直到閉店時間才離開,在附近的餐廳吃完飯後回家。
回家後洗漱,在書房待了一會兒,林滿星和平時一樣,在午夜來臨前上床睡覺。
冷。
寒意在麵板上爬行,林滿星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
在他的四周,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片濃厚的虛無。
在意識下達命令之前,林滿星的身體已經開始動作,他在向前走,腳步落下的地方變成一塊塊灰白的瓷磚地板,形成一道他經過的路線。
除了這條林滿星踩出來的路,別的地方依然什麼都沒有,仍是一片虛無。
遠處有模糊的聲音傳來,似乎是人呢喃說話的聲音,但聲音太模糊,他聽不清在說什麼,也分不清說話的人是男是女,隻能隱約分辨出聲音傳出的方向,他的雙腿正在機械地朝聲音來源的方向不斷邁出下一步。
沒用的,走不到的。
無法控製身體,但林滿星的意識很清楚。他清楚的知道這是在夢裡。
因為這個夢,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從小時候開始,同樣的夢他做過無數次。從一開始在夢裡驚慌失措,但後來習以為常。
可是,無論他作何反應,夢的內容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他嘗試過呼喊、奔跑或停留,這片虛無都不會有所改變,他腳下的路如何延伸,都不會走到新的場景。
他也從來沒有聽清過,那個呢喃的聲音。
隻身一人在濃厚的虛無裡,那令人窒息的孤獨感已經不會再給長大後的林滿星帶來恐懼感了。
他甚至覺得有點懷念。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夢了。
他以前經常會夢到同一個夢境,某一段時間甚至幾乎每天都會。但隨著年齡增長,夢到同樣場景的頻率逐漸降低。
上一次做這個夢是什麼時候?似乎幾年間都沒有再夢到過。
在林滿星努力思考的時候,一聲輕微的響動把他的意識從回憶裡瞬間拉回來。
那是一聲哢噠的金屬音,像是門鎖或者類似的旋鈕發出的動靜。
很輕,就這一下。
這是在這個夢裡,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聲音
在林滿星意識到這點時,他從夢裡驚醒了。
是什麼原因或者契機,讓他久違地做起了同樣的夢?又是什麼原因,讓他的這個一成不變的舊夢出現了新的變化?
林滿星在像往常一樣準便出門上班時,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