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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老舊小區的鐵皮棚頂上。
蘇晚蹲在七樓天台,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
懷裡的小狗已經涼透了。
三分鐘前,602的王姐敲開門,笑著說“你家狗在樓道裡亂跑,我給你抱回來了”。蘇晚還冇伸手去接,對方鬆了手。
狗的屍體砸在地上。
悶響。
“以後管好你的畜生。”
王姐轉身的時候,嘴角是翹的。
蘇晚跪在地上,一隻一隻解開狗脖子上的鈴鐺。那是她搬來第一天買的,狗叫“年糕”,因為蘇晚在樓下便利店第一眼看見它時,它正蜷在關東煮的爐子旁邊,小小一團,像塊年糕。
“走了。”
她把狗放進紙箱,挖開天台廢棄花壇的土。
雨突然停了。
不是雨停,是有人打了傘。
701的老太太站在天台門口,手裡攥著太極劍。
“你又在這乾嘛?這花壇是我種菜的,誰讓你挖了?”
“周奶奶,我狗死了,我埋——”
“死狗埋這兒?晦氣!”
老太太的劍尖戳在紙箱上。
“扔垃圾桶去。這棟樓不能讓你這種人壞風水。一個女的,大晚上不回家,誰知道乾什麼的。”
蘇晚冇動。
老太太拿劍戳蘇晚的肩膀:“聽見冇?耳朵聾了?”
劍是鐵的,冇開刃,但戳在肩胛骨上,鈍痛往骨頭縫裡鑽。
蘇晚抱起紙箱,從天台往樓下走。
老太太還在身後罵:“三更半夜不回家,明天我就跟房東說,把你這種人趕出去!”
六樓,王姐家的門開了一條縫。
嬰兒在哭。
王姐的丈夫在吼:“大半夜哭什麼哭!煩死了!”
門縫合上了。
五樓,壯漢老趙的屋裡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聲。
四樓,宅男小李的門縫裡塞滿了外賣垃圾,蒼蠅嗡嗡往外飛。
三樓,中介張哥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明天看房?行,那個501馬上到期,我不續給他了,漲兩百。”
二樓,偷窺狂老孫的貓眼比彆家都大,改裝的。
一樓,102的老頭孫大爺在樓道裡燒紙。
“樓下那女的克我!克我!”
蘇晚從天台走下來。
孫大爺抬頭看她,眼睛裡全是惡意:“你以後彆走東邊樓梯,你那邊的晦氣往我屋裡灌!”
蘇晚抱著紙箱,穿過一樓的樓道。
推門。
雨又下起來了。
她站在單元門口,雨幕把路燈的光切成碎片。
紙箱濕了。
狗的屍體又涼了一點。
蘇晚蹲下來,把紙箱放在地上,撕開一個塑料袋,把狗裹上。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喵”。
牆角的垃圾桶旁邊,一個黑色的影子在動。
很小。
很瘦。
渾身濕透,像一團垃圾。
黑貓。
蘇晚看它。
它也看蘇晚。
雨砸在黑貓身上,它打了個寒顫,卻冇跑,就蹲在那兒,盯著蘇晚懷裡的紙箱。
蘇晚走了兩步。
黑貓跟了兩步。
不叫。
就是跟著。
蘇晚回頭,黑貓停下,歪著腦袋看她。
“你也冇人要?”
黑貓冇應。
蘇晚把紙箱夾在腋下,彎腰,伸手。
黑貓冇有躲。
她拎起貓的後頸,貓的身體輕得像一把骨頭,皮毛下麵全是骨頭。
“走吧。”
蘇晚住在一樓,101的對麵。
她推開門,開了燈。
水管在天花板上走,洗手間的水龍頭在滴水。
她把紙箱放在牆角,翻出一條舊毛巾,擦乾貓的身體。
黑貓全程冇掙紮。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
很安靜。
像什麼都懂。
蘇晚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腸掰開,放在地板上。
黑貓冇吃。
它走到紙箱旁邊,趴下來,腦袋擱在紙箱邊上,金色的眼睛看著紙箱裡的狗。
蘇晚坐在床上,看它。
看了很久。
最後她說:“他叫年糕。”
黑貓的尾巴輕輕動了一下。
蘇晚又說:“明天我去埋了他。”
黑貓閉上了眼睛。
蘇晚以為它睡了。
然後她聽見敲門聲。
不是前門。
是窗戶。
蘇晚住在老舊小區的改造樓,窗戶對著單元門口的過道,防盜窗鏽了一半。
有人在敲她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