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恩佐沒讓盧卡消停。
頭一條訊息發在十點四十七分:【你說他左手那枚戒指是什麼時候開始戴的】
盧卡已經洗完澡坐在床沿上了,手機亮了,瞟了一眼,把螢幕扣在床頭櫃上。
十點五十一分又亮了:【我回憶了一下,去年聖誕聚會他手上沒東西,復活節家族彌撒也沒有,也就是說他是今年下半年才戴上的】
盧卡把手機翻過來,打了三個字【你睡吧】發出去。
十點五十四分:【你不覺得奇怪嗎?他戴的是婚戒,男款,他什麼時候結的婚?誰參加了?你參加了嗎?我沒參加,整個家族沒人參加】
十一點零二分:【而且那枚戒麵上刻的是家徽,我在莊園遠遠看了一眼,博爾蓋塞的盾牌紋章,盧卡,他把家徽刻在婚戒上,他認真的】
十一點零六分:【還有,她手上也有一枚,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在莊園走廊碰見的時候你看到了。也是祖母綠,女款,對戒。盧卡你醒著嗎】
盧卡盯著天花板。
【醒著。】
【太好了,你聽我分析——】
之後整整四十分鐘,恩佐發了十七條語音。
盧卡沒有開啟任何一條,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關燈,閉眼。
枕頭底下的手機螢幕一閃一閃,亮了大半夜。
十一月三日,上午八點五十五,B樓。
會議室的長桌能坐十二個人,今天到了六位。
橡木護牆板擦得發亮,窗外蘇黎世的天是鉛灰色的,利馬特河在遠處矮樓之間閃了一條銀線。
盧卡坐在長桌左側第二把椅子上,深灰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
恩佐坐他對麵,藏藍西裝,鬢角修得整齊,桌上擱了一隻牛皮紙檔案袋——鼓鼓囊囊的那隻。
兩個人目光對上了一瞬。
恩佐的嘴角動了一下,盧卡立刻把視線移回麵前的季度報表。
九點整,維克托進來了。
他穿了一件深炭灰的三件套,襯衫純白,沒打領帶,領口敞了一顆扣。
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袖口邊緣露了一角。
他走到主位坐下來的時候,整間會議室的空氣壓強往下沉了一截。
恩佐手肘碰了一下桌麵,盧卡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
會議開始了。
蘇黎世私人銀行控股線先報。
第三季度流動性管理、信託架構調整、離岸實體的合規審查,數字一列一列過,圖表翻了三頁。
維克托沒有翻他麵前的報表,靠在椅背上聽,偶爾問一句。
聲音不大,會議室的回聲卻把每個字送到了所有人耳朵裡。
輪到盧卡。
奢侈品線的歐洲分銷權談判進展、米蘭總部第四季度預算、以及十月下旬剛完成簽字的一樁併購案後續整合方案。
盧卡講得條理分明,語速平穩。
維克托翻了一頁檔案,目光落在某個數字上。
“Nathalie Arnaud那邊的分銷協議,條款改了幾版?”
“三版,最終版上週五確認。”
“把排他條款的期限從三年壓到兩年。”
“她不會同意的……”
“她會。“”維克托翻過那頁紙,沒再看。“用季度返點換。”
盧卡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
輪到恩佐報羅馬地產線。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聲,有點響,盧卡看了他一眼,恩佐清了清嗓子。
地產線的報告隻用了七分鐘。
恩佐講完了,坐下來,手擱在那隻牛皮紙檔案袋上。
他沒提那份清單。
清單是莫羅的私人指令,不走季度例會的議程,他知道。
剩下三條產業線依次報完。
維克托做了幾項指令調整,語句精簡到盧卡懷疑他是按字計費的,整場會議一小時四十分鐘。
“散會。”
椅子挪動的聲響此起彼伏,六個人陸續收拾檔案起身,維克托沒動,翻著麵前最後一頁批註。
恩佐也沒動。
他看向對麵的盧卡。
盧卡正把鋼筆旋上筆帽,表情尋常。
兩個人的目光再次撞上——恩佐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維克托的方向偏了偏,意思很明確:你上。
盧卡回了一個極輕的搖頭。
恩佐皺眉。
盧卡用眼神指了指恩佐手邊的牛皮紙袋。
恩佐的嘴無聲地張合了兩下,翻譯過來大概是“你瘋了”。
盧卡已經站起來了。
他收好資料夾,從容地扣上西裝釦子,朝門口走了兩步。
經過恩佐身後的時候,一隻手搭上他的椅背,拇指在他肩胛附近叩了兩下——那個力度不像安慰,倒像在把一個人推下懸崖之前的最後拍肩。
然後盧卡走了。
會議室裡隻剩三個人。
維克托在主位翻檔案,筆尖在某一行批註旁畫了個記號,另一位能源線的負責人正在收拾公文包,很快也告辭出去了。
門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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