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陣蹣跚的腳步聲從院內傳來,伴隨著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位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的老者出現在了門口。
正是這別院的老管家,福伯。
他眼眶紅腫,神色間滿是揮之不去的哀傷,是剛剛哭過。但當他看到陳懷朔與魏遼肩上那閃耀的將星時,還是強忍著悲痛,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沙啞地問道:「不知兩位首長前來,有何貴乾?」
他的禮數週到,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陳懷朔心頭一緊,看著老管家這副模樣,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老人家,不必多禮。我們想請問一下,周淮是不是住在這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是他的朋友,想來見見他。」
「周淮……」福伯默唸著這個名字,渾濁的眼中湧上更濃的悲慼。他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聲音輕得能被風吹散:「兩位首長,請回吧。」
「我家少爺……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魏遼心直口快,立刻追問:「是搬走了嗎?」
福伯緩緩地搖了搖頭,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的溝壑無聲滑落。
「我家少爺……他已經……死了。」
死了?
陳懷朔先是一驚,隨後迅速冷靜了下來。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老人家,你家少爺是什麼時候……離世的?」
「就在一個禮拜前。」
一個禮拜前!
果然如此。
陳懷朔一下明白了,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一個禮拜前,正是東京遺蹟內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爆發的時間。那位百變星君,那位疑似SSS級的傀儡師,恐怕正是在與九條鳴屋的最終決戰中付出了他無法承受的代價。
導致他提前隕落了。
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但他冇有離去,沉默了片刻後,他對著悲痛欲絕的福伯再次開口:「老人家,節哀。能……讓我們進去坐坐,祭拜一下他嗎?」
福伯短暫地猶豫了一下。少爺生前不喜外人打擾,可眼前這兩位是軍部首長,而且言辭懇切,似乎與少爺真的有些淵源。
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默默地側過身,解開了門口那道無形的陣法,放兩人進入。
踏入小院,一股蕭瑟、死寂的氣氛撲麵而來。
院子裡的花草無人打理,有些枯敗,秋風捲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更添幾分淒涼。
客廳裡冇有開燈,光線昏暗。正堂的牆壁上,掛著一張黑白遺像。
照片上的青年麵容清秀,眼神清澈,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隻是那微笑背後,隱藏著無儘的孤寂與疲憊。
正是周淮。
陳懷朔和魏遼走到遺像前,神情肅穆,整理了一下軍裝,隨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許久,陳懷朔才直起身,轉頭看向一旁默默垂淚的福伯,輕聲問道:「你對你家少爺……瞭解嗎?」
福伯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我家少爺,是英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無與倫比的驕傲。
「如果不是他,整個東海城,連同城裡數百萬的百姓,早就在那場獸潮中不復存在了。」
「但直到今天,冇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總是在幕後默默地付出,卻從未要求過任何回報。」
說到這裡,福伯的聲音哽咽起來,悲傷再次將他淹冇。
「他……他也是一個命苦的人啊。在那場事故後,他成了癱子,在床上、在輪椅上躺了足足五年多!可他從來冇有抱怨過一句,從來冇有對生活失去過希望。」
「我隻恨!我隻恨老天爺不公平!為什麼!為什麼少爺這麼善良、這麼優秀的人,就讓他這麼輕易地死了!」
短短幾句話,說得福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就連陳懷朔和魏遼這兩位見慣了生死的鐵血將領,此刻也不禁眼眶泛紅,心中湧起無儘的酸楚與敬意。
是啊,如此驚才絕艷,又有著如此高尚品格的國之棟樑,我們大夏更不應該辜負他!
陳懷朔收拾好激盪的情緒,吸了口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讓他困惑的問題。
「老人家,那你知道……你家少爺究竟是什麼品級的職業者嗎?」
「我家少爺是E級職業者。」
福伯抬起頭,擦了擦眼淚。雖然說的是最低的職業品級,但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卻顯得格外驕傲,彷彿那不是一個恥辱的標記,而是一枚無上的勳章。
E級?
陳懷朔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他皺起眉頭,再次確認道:「老人家,你確定嗎?你要明白,你家少爺創造的每一個傀儡分身,實力都強得可怕!」
「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他那些分身的實力,至少都是SS級!你家少爺怎麼可能……才僅僅隻是一個E級?」
福伯搖了搖頭,臉上也帶著困惑,但他還是無比肯定地說道:「這一點,其實老奴一開始也感覺很奇怪。但我親眼看著少爺轉職,也看過他的職業者徽章,我家少爺,的的確確是E級分身師冇錯。」
他思索了片刻,給出了一個自己猜測的答案:「也許……也許少爺覺醒的是一種我們從未聽過的隱藏職業吧。」
「他創造的分身很強,但他的本體……卻並不強,甚至可以說……非常孱弱。」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一直躲在這小小的別院裡,承受著病痛的折磨了。」
福伯的這番話,讓陳懷朔豁然開朗。
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如果周淮真的是一位強大到逆天的SSS級職業者,身體也毫無問題,那他早就應該名揚天下,被大夏國奉為神明,怎麼可能甘心躲在這小小的別院之中,默默無聞?
這個解釋雖然聽上去匪夷所思,卻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
可是……本體E級,創造的分身卻可以達到SS級的實力,這合理嗎?這已經不是匪夷所思了,這顛覆了整個職業者體係的認知!
就在陳懷朔還在為這個顛覆性的事實而震驚時,一旁的魏遼卻像是想到了什麼,雙眼一亮,激動地一把抓住了陳懷朔的胳膊!
「陳老!陳老!如果……如果他真的隻是一個E級職業者!」
「那我們……我們說不定真的能夠用生命鐘擺復活他!」
福伯正沉浸在悲傷中,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呆住了,猛地抬起頭,緊緊盯著魏遼,顫抖著嘴唇問道:「這位……這位首長,您……您剛纔說什麼?」
「您有辦法……復活我家少爺?」
他的眼中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時的希冀與狂熱。
陳懷朔看著福伯那充滿期盼的眼神,猶豫了片刻。他不想給這位可憐的老人一個虛假的希望,但魏遼的推測並非冇有道理。
最終,他還是坦然地點了點頭。
「老人家,我和你實話實說,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福伯的腦海中嗡的一聲,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兩人麵前,用儘全身的力氣磕頭懇求道:「求求你們!求求兩位首長!無論如何,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都一定要救活我家少爺!」
「求求你們了!老奴給你們磕頭了!」
「老人家,快起來!使不得!使不得!」
陳懷朔連忙上前,和魏遼一起將福伯攙扶起來。
他按著老人的肩膀,鄭重地承諾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儘力而為!」
「不過,這件事急不得,我們需要時間。」陳懷朔解釋道,「這生命鐘擺的使用不是冇有條件的。想要復活一個人就必須獻祭其他人的生命。被復活者的品級越高,所需要獻祭的人數和生命能量就越多。」
「我們現在一時也拿不準你家少爺的職業品級究竟該如何界定,所以……得需要一些時間進行嘗試。」
福伯聞言,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他的目光在陳懷朔和魏遼臉上掃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下一秒,他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了陳懷朔的胳膊,那力道之大,竟讓陳懷朔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都感到了幾分疼痛。
福伯佈滿血絲的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他一字一頓,無比認真地說道:
「如果要獻祭生命才能讓少爺復活,不如……就先拿老奴做試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