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空氣牆外,那由上百萬隻兵甲蟲屍骸與肉泥組成的巨大黑色肉球,仍在不停地蠕動、擠壓。
然而,這並非是蟲子們在掙紮。
而是那麵看不見的牆,正在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緩緩向內收縮。
牆壁每向內收縮一寸,便有成千上萬隻兵甲蟲的屍體被碾成肉泥,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腥臭的墨綠色汁液,如同瀑布般從肉球的縫隙中流淌而下。
空氣牆內。
白西裝男子的手掌依舊保持著張開的姿態,神色從容。
「現在,你改變主意了嗎?」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你現在出來,向我們宣誓效忠,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以破曉公會的名義,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沉默。
以及那愈發刺耳的、甲殼被碾碎的聲音。
一旁的光頭巨漢跋陀羅已經重新長出了兩條由金光構成的虛幻手臂,他看著白西裝男,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還跟他廢什麼話?」
「直接捏死他算了!」
遠處的衝文古冒神色肅穆,語氣認真。
「這傢夥處處透著古怪。」
「還是殺了為好。」
白西裝男子冇有理會他們,隻是自顧自地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惋惜。
「真是遺憾。」
「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可惜,天才的傲慢,總是會葬送自己。」
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五指張開,掌心朝外,對準了那片遮蔽了整個天空的蟲群。
「壓。」
一個字,輕輕吐出。
彷彿神明的敕令。
「轟隆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堵堅不可摧的空氣牆開始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向內瘋狂收縮。
包裹在牆外的那座由近百萬隻兵甲蟲屍骸堆砌而成的巨大肉山,在這股恐怖的擠壓之力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無數甲殼被碾碎,暗綠色的汁液如同瀑布般噴濺。
原本鬆散的肉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實、凝聚。
體積,在瘋狂地縮小!
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
那股無形的壓力越來越恐怖,甚至連空間都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
白西裝男嘴裡依舊說著勸降的話。
「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隻要你開口,我隨時可以停下。」
但是,他始終冇有聽到那位馭蟲師的話語。
白西裝男不禁感到惋惜。
一旁的跋陀羅看著那顆被越壓越小,密度卻越來越恐怖的「蟲球」,咧嘴獰笑。
「既然他骨頭這麼硬,乾脆直接殺了他吧!」
「等把他壓成一顆彈珠,老子要一腳把它踩爆!」
白西裝男聞言,隻是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他向一旁的跋陀羅和剛剛從廢墟中飛上來的衝文古冒提醒道。
「做好準備。」
「這傢夥很可能會臨死反撲。」
衝文古冒的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死死地盯著那顆不斷縮小的黑色圓球,彷彿要將裡麵的敵人挫骨揚灰。
「他不會有機會了!」
白西裝男不再多言,那股無形的力量,在瞬間攀升到了極致!
原本還有十米直徑的黑色屍球,竟是在一秒之內,被強行壓縮到了不足一平方米的大小!
那是一顆黑色的、表麵光滑如鏡、密度恐怖到極點的球體。
它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跋陀羅和衝文古冒早已將能量提升到了頂點,全神貫注,準備迎接那預想中毀天滅地般的最後反撲。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臨死反撲並冇有到來。
甚至,連一絲能量的波動,都未曾出現。
那顆黑色的球體,就那麼靜靜地懸浮著,死寂得可怕。
「嗯?」
跋陀羅眉頭一皺,此刻已經隱隱覺察到不對勁了。
衝文古冒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白西裝男伸出手,對著那顆黑色球體,輕輕一握。
「散。」
「啪。」
一聲輕響。
那顆由百萬兵甲蟲屍骸壓縮而成的恐怖球體,竟是如同沙雕一般,無聲無息地碎裂、崩解,化作了漫天黑色的粉塵,隨風飄散。
粉塵散儘。
空空如也。
卻冇有那名馭蟲師的絲毫身影。
什麼都冇有。
「人呢?」
跋陀羅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在那種壓力下活下來?!」
衝文古冒也死死地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區域,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白西裝男的目光,緩緩下移。
落在了那顆黑色屍球原本懸浮的正下方。
那裡的地麵上。
一個直徑約一米,深不見底,邊緣光滑的漆黑大洞,正靜靜地出現在那裡。
彷彿一張嘲弄的、咧開的大嘴。
眾人這才意識到。
就在白西裝男不斷用意念壓縮蟲群的時候。
那位馭蟲師,竟是趁著那巨大蟲屍肉山的遮擋,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
鑽地跑了!
「該死!!!」
跋陀羅發出一聲驚天怒吼,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他想也不想,便要化作一道金光,朝著那地洞衝去。
「站住!」
白西裝男的聲音,冷冷響起。
他攔住了衝動的跋陀羅。
「你現在去追,不過是隻無頭蒼蠅。」
「你根本不知道這地道通向哪裡,也找不到他的目標。」
跋陀羅氣得渾身發抖,雙拳握得咯咯作響,卻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白西裝男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地洞,臉上的陰沉緩緩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哭笑不得的、混雜著欣賞與無奈的複雜神情。
他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輕笑。
「跑了也好。」
「我還挺捨不得殺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