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悲憫的惋惜。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拒絕。」
「那樣的話,我隻能表示遺憾了。」
「畢竟,一個再有天賦的天才,如果死了,也就什麼都不是了。」
「而你隻能把命留在這裡。」
他的話音剛落,一旁那斷了兩條手臂的光頭巨漢跋陀羅便不耐煩地吼道。
「跟他廢話這麼多乾什麼!」
「小子,我承認你那幾下爆炸的威力還不錯!」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現在,要麼跪下,向我們宣誓效忠!要麼,老子現在就把你砸成一灘肉泥!」
與此同時,下方深坑中。
那團由無數怨魂組成的爛肉,也在緩慢地蠕動、重組。
九條正影的氣息雖然虛弱到了極點,但他眼中的怨毒與殺意,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殺……殺了……他……」
斷斷續續的嘶吼,從那堆爛肉中傳出。
遠處的衝文古冒也掙紮著站起身,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死死地盯著周淮,眼神同樣充滿了不死不休的恨意。
「此人,絕不能留!」
白西裝男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衝文古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衝文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
「現在,是我在和他談話。」
「我們破曉公會如何處理人才,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衝文古冒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但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在絕對的實力與利益麵前,所謂的尊嚴,一文不值。
白西裝男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淮,如同一個慷慨的君王,等待著臣子的抉擇。
「如何?」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然而,迴應他的,卻是一陣低沉的、壓抑不住的笑聲。
「嗬嗬……」
「嗬嗬嗬嗬……」
那笑聲從凱撒嘴裡傳出,起初還很輕微,但很快,便化作了毫不掩飾的、充滿譏諷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迴蕩在死寂的廢墟上空,顯得異常刺耳。
白西裝男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跋陀羅更是勃然大怒,銅鈴般的眼睛裡凶光畢露。
「你笑什麼?!」
笑聲戛然而止。
凱撒緩緩抬起頭,看向白色西裝男。
「一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也妄想改變世界?」
「還想讓我加入你們?」
周淮的聲音逐漸低沉。
「你們也配?」
「你!」跋陀羅氣得渾身發抖,身上再次亮起金光,似乎隨時準備動手。
白西裝男抬手,製止了他的衝動。
他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危險的寒芒。
「這麼說,你是選擇死了?」
周淮冇有回答他。
他隻是操控著凱撒,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遙遙指向對方。
「回去轉告給你們那位段先生。」
「讓他把脖子洗乾淨,等著。」
「以後,我會親自過去找他,算一算今天的這筆帳。」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天地間,再次被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蟲鳴聲所充斥。
周淮乾脆將凱撒積攢的兵甲蟲全部釋放了出去。
又是一波百萬數量級。
黑色的浪潮自虛空中湧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洶湧,更加狂暴。
它們不再盤旋,不再蓄勢。
而是如同開閘的九天之水,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意誌,朝著下方四位SS級強者,轟然傾瀉。
「瘋了!」
衝文古冒看得頭皮發麻。
「這傢夥的蟲子怎麼還有這麼多?!」
他無法理解。
白色西裝男和跋陀羅的神色,也終於從從容變得冷峻。
有了九條正影那個前車之鑑,他們也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然而,有一個人比他們反應更快。
正是艱難重組身形的九條正影。
他剛剛還喊著要將周淮碎屍萬段,要將其靈魂抽出點燃天燈。
可此刻,當他看到那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遮蔽了整個天空的黑色蟲潮時。
這位百鬼之王連一句狠話都冇敢放。
竟是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黑影,朝著與周淮相反的方向,瘋狂逃竄。
那速度,比他之前衝進蟲群時快了何止十倍。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冇想到,這位百年前的至強者,櫻花國的傳說,竟然會跑得如此果斷,如此……狼狽。
見九條正影跑得比誰都快,那名斷臂的光頭巨漢跋陀羅先是一愣,隨即滿臉鄙夷。
「廢物!」
「那就是你們櫻花國百年前的傳說?一個懦夫!」
「冇想到九條弘治費儘心機復活的,竟然是這麼個貪生怕死的軟蛋。」
一旁的白西裝男卻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可能是真的被炸怕了。」
「畢竟,好不容易纔從死亡中歸來,還冇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新世界。」
「要是這麼快就又死了,那才真是個笑話。」
他說話間,那片遮蔽了整個天空的黑色蟲潮,已經如同決堤的黑色天河,轟然傾瀉而下。
那股由上百萬隻兵甲蟲匯聚而成的毀滅洪流,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昏厥。
跋陀羅雖然嘴上罵得凶,但麵對這毀天滅地般的蟲潮,他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的再次亮起了刺目的金光,準備強行催動金佛法相。
然而,白西裝男卻隻是抬起了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必。」
他聲音平靜,彷彿眼前那足以夷平一座城市的蟲潮,不過是幾隻惱人的蒼蠅。
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一個字,從他口中輕輕吐出。
「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轟然擴散。
緊接著,一道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透明屏障,憑空出現。
它如同一隻倒扣的巨大玻璃碗,將白西裝男、跋陀羅以及下方的衝文古冒,連同方圓數百米的區域,都嚴絲合縫地籠罩了進去。
也就在這時,黑色的蟲潮洪流,到了。
「咚!咚!咚!咚!咚——!!!」
密集到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連成了一片。
數以萬計的兵甲蟲,如同撞上了一麵看不見的嘆息之牆,被強大的慣性擠壓得甲殼碎裂,汁液橫飛。
它們瘋狂地用口器啃食,用利爪抓撓,甚至引爆自己。
然而,那麵透明的空氣牆,卻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泛起。
它堅不可摧,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更多的兵甲蟲從後方湧來,悍不畏死地撞在牆上,或者說,撞在那些已經變成肉泥的同伴屍體上。
一層,兩層,三層……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那透明的空氣牆外,便糊滿了厚厚一層由兵甲蟲屍骸與肉泥組成的「牆紙」,將內外徹底隔絕。
從外麵看,那是一個不斷蠕動、令人作嘔的巨大黑色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