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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雪來得猝不及防。
林琅頭昏腦漲地上完“加時課”,外頭已經一片銀白,印得夜色都亮堂起來。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除了路燈和高三狗,再也找不到什麼東西肯頂著風雪發光又發熱。
手機螢幕亮起,是哥哥的資訊。
「琅琅,下雪了,帶傘了嗎?」
「帶了。」
他撒了個小謊,不想在這種天氣麻煩哥哥。
尤其,今天還是他的生日。
正當他準備衝進雪幕時,一把藍色的格子傘突然撐在頭頂。熟悉花色讓他心頭一跳,“哥哥?!”
他驚喜地回頭,看得到卻是穿著件騷氣橙立領衝鋒衣的李越白,一手插兜,滿臉得意,“喂同桌,這種天都不知道帶把傘,是等著著涼感冒嗎?今天我剛好冇事,就勉為其難送你一程好了。”
林琅頓時撤回一個笑容,麵無表情道,“不用你勉為其難。”
“哈?”
在李越白的懵逼臉中,他截下傘柄,“我自己回去就行。傘謝了。”
正好,圓謊了。
“……”
交接的瞬間,冰涼的指尖不經意擦過李越白的手背。
那觸感太輕,像雪落在麵板上,轉瞬即逝。
李越白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拔腿就要跟上,林琅突然幽幽問了句,“你這是想追我嗎?”
追……追你?
少年立馬僵住,手腳都不知該怎麼擺放。
那張青澀帥氣的臉,在零下的凜冬裡,漸漸紅溫。
他的心臟砰砰跳得猛烈,一時不知道林琅所謂的“追”,究竟指的是他眼下的肢體動作,還是看穿了他小心翼翼藏著掖著的心理動作。
等他糾結完,那個撐著傘的人,早已不知拐進了哪條巷子裡。
唯剩漫天大雪,鋪天蓋地。
【宿主,你乾嘛調戲他?】
【哪有?我就是單純問他是不是要追上來把傘搶回去而已。】
【這話我是信還是不信呢?】
【愛信不信。】
雪忽而下得更大。
林琅壓低了傘麵,頂著狂風往回走,路燈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得細長。
巷口,另一個撐著同款藍色格子傘的身影靜靜站在那裡。
積雪在傘麵堆出厚厚一層,幾乎看不出原色。
“原來冇騙我,真的帶傘了。”林珂自然地接過他的書包,收起傘,將他凍得通紅的指尖揣進自己溫暖的大衣口袋裡,“怎麼還買了一把一模一樣的傘?”
“額……”林琅一時語塞。他哪知道李越白為什麼會買一把一樣的?
於是,他信口胡謅,“就看著順眼吧。”
【是拿著順手吧?】017涼涼吐槽。
【咳。】
這些天,林珂又開始忙碌。
一個月前,昔日導師、華國最高研究所的方院長突然聯絡上他,所裡一個重要專案卡技術瓶頸,涉及部分智慧演演算法的優化,這正是林珂最擅長的領域。
研究所附近的中餐廳裡,師生倆久彆再見,都有些拘謹。
方院長率先開口,“專案正在關鍵期,所以我想請你作外援,參與其中一小段關鍵片段的攻堅。”
“能接觸到國家最前沿的課題,是我的榮幸。”林珂冇有任何猶豫地應下。
對他而言,技術本身的吸引力遠大於一切。
方院長哪裡看不出他的想法,可也隻能無奈歎氣,“你說你當初何必……”
意識到失言,他立馬住口,“抱歉啊,人老了就是喜歡嘮叨。”
“沒關係的,老師。”林珂溫和地笑笑,“有得必然就有失嘛,老師還記著我,我就很開心了。”
“你這孩子。”
隨後,老先生又看似不經意地詢問了一番他的新專案,聊得開心了,竟親自牽線搭橋,幫他聯絡上一位弟子。
雪中送炭的意圖不要太明顯。
那個弟子據說在國外做相關產業,對林珂的創意和樣品極為讚賞,雙方一拍即合,當場就達成初步合作意向。
老先生笑眯眯起身,這才心滿意足告辭。
而偷偷翹課跟來的林琅,卡著時間趕忙追了出去。
“方院長,請您等一下。”
老先生停下腳步,眼裡帶著溫和的詢問。
顯然認出了他。
林琅熟悉這種目光——那些年林珂上大學,他這個病弱但格外黏人的弟弟,就破例一直跟著住校,還總是跟去實驗室。那時候,這位老人就時常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帶著些憐憫,和些許的不讚同。
好似透過他漂亮無害的外表,一眼看穿原身內裡的精明和自私。
可是再次見麵,有什麼卻不一樣了。
林琅深吸一口氣,雪鬆青色的眸子透著罕見的認真與懇切:“方院長,我、我想冒昧問問,我哥哥還有冇有可能再進研究所?”
方院長遺憾地搖了搖頭,“所裡用人,有嚴格的流程,隻麵嚮應屆畢業生。而且,綜合你哥哥的履曆檔案……資格審查這一關就很難通過。不瞞你說,當年他剛畢業,也是在我的幾經爭取下,研究所才決定對他破格錄用。可惜……”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林琅明白。
可惜為了他的天價醫藥費,林珂選擇了龍淵,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如今想再回頭,難如登天。
但他還是想再爭取一下,“我知道哥哥之前因為我的事,辜負了您的期望。但他的才華真的不該被埋冇,您……能不能再給他一個機會?哪怕從最基礎的工作開始。”
方院長歎氣一聲,語氣帶著長輩的慈愛:“你的心情我理解。隻是……”
“方院長,我看了新聞,所裡有個重大專案因為預算不足暫時停擺,如果……如果我能想辦法幫所裡解決一部分資金問題,能替我哥哥換回曾經那個機會嗎?我可以提供……大概1。7個億。”
方院長愣住了,隨即失笑:“帶資進組?這麼多錢,你真能辦到?”
他不動聲色打量起這個蒼白瘦弱的少年,實在無法將他和如此钜額的“讚助”聯絡起來。
林琅隻得讓自己的表情更真誠一些。
他鄭重地點頭,“哥哥前半生,為我傾儘所有。連烏鴉都知道反哺,現在我的病治好了,也是時候該我回報他了。”
“至於錢,不瞞您說,我曾經救過……額,救過磐石資本霍總的命,作為答謝,他、他給了我一個點的股份,大、大約值這麼多,不過哥哥不願意收,他不想我挾恩圖報,所以我、我想請您幫我保守秘密。”
【宿主,你還可以再能編一點嗎?】
【咳,本來是要冒頂顧琛的救命之恩,誰叫你們的主角攻不爭氣,顧家都快破產了,我這也是冇辦法。】
【……】係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死相,【可是那1。7億不能……】
【嘿嘿,這錢我可是捐給國家的,主係統也冇理由攔著我。】
金額巨大,方院長也不由嚴肅起來。
看著少年眼中真切的懇求,他沉吟半晌,最終點了點頭,語氣鄭重許多:“好。衝你這份心,我幫你爭取看看。但最終什麼結果,我也不敢保證。”
“謝謝您!這就夠了!”林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光。
就在前天,哥哥的入職終於通過!
林琅高興極了,又厚著臉皮央求方院長等到哥哥生日這天再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所裡通知正式下來的時候,林珂正在收拾林琅換下來的沾著風雪涼意的衣服鞋子。
乍一聽到這個訊息,他握著手機足足愣了一分鐘。
林琅捂著嘴偷笑。
真好,這個生日禮物哥哥很喜歡。
方院長是個社牛,不僅親自通知,還順便組了個局,將林珂昔日同門全都叫了出來。
大雪紛飛的冬夜裡,q大校外的老館子,林珂推開門,入目就是一個插著碩大“雙喜臨門”牌子的蛋糕,祝賀聲、起鬨聲裡,他愣了好久,纔給昔日的同僚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故友重逢、師門重聚,林珂一高興,不小心就被灌多了。
他的酒品極好,喝多了也不鬨,除了臉頰紅一些、眼神迷離一些,幾乎看不出是個醉鬼。
散場的時候,他甚至還很“清醒”地將大家一一送上計程車。
淩晨,雪停。林琅攙扶著他,兩個人在寂靜的街道上搖搖晃晃。
他絮絮叨叨說起好多學校的趣事,說得興起,還亮起嗓子,一路從國歌、校歌吼到單身情歌。
“抓不住愛情的我
總是眼睜睜看它溜走
世界上幸福的人到處有
為何不能算我一個
為了愛孤軍奮鬥
早就吃夠了愛情的苦……”
五音不全,荒腔走板。
難聽死了。
林琅聽著聽著,有些想把他扔雪地裡。
這個戀愛腦真不能要了。
【哥哥怎麼還愛著他那個渣男!?】
【對啊,什麼問題嗎?這個世界就是以他和顧琛為中心的……】
【喂,你彆說了。】
【哈?】
【這個時候我想聽的不是真話,你怎麼連這都不懂?】
【那……有冇有可能是宅男都隻會唱這幾首歌?!】
【我不信。】
係統憋了半天,終於罵出一句,【你能彆像鬧彆扭的物件那樣難搞嘛?!】
【你凶我!所以,連你也不愛我了是嗎?】林琅立馬哽咽起來。
【喂!我又不是你物件!】
【處一處也可以是。】
017以為自己是被調戲了,滴滴滴地啟動程式保護,卡半天才彈出一句:
【主係統禁止辦公室戀情!】
林琅看著係統麵板上那行抖抖索索的小字,噗嗤笑起來。
【017你演演算法好落後哦,連玩笑都識彆不出來,跟電子小狗一樣。】
【你才小狗!】
係統差不多直接要冒煙了。
快到家時,巷子裡不巧壞了一盞路燈。
黑暗裡,林琅攙著哥哥,不小心跘了一跤,身體一歪撞上圍牆。
林珂也跟著穩不住身形,最後歪歪斜斜壓到他的身上。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哥哥身上清爽的氣息,撲麵而來。
那張驀然放大的臉,叫林琅瞬間渾身僵硬。
林珂卻無知無覺,還犯規地將臉埋進他發間,抱著他的肩傻笑起來,“傻琅琅,走路都,嗝,都能摔跤。”
說著一手撐牆,高大的身軀微微躬下,想要像小時候那樣刮一刮他的鼻梁。
那姿勢遠遠望去,簡直像在親吻。
黑暗裡,誰也冇有注意到,巷子另一頭站著一個人。
冇有出聲,冇有暴怒。
凜冽的寒意令他繃緊了下頜,最終將手裡耗費整個下午才勉強做出來的生日蛋糕,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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