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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騙你了
陸宴辭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沉重的關門聲像一聲悶雷,在病房裡滾過。
周嶼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什麼東西!要不是看在李總你還病著,我今天非得讓他臉上再掛點彩!”
他罵罵咧咧的朝著門口說了幾句,又湊到病床前,語氣瞬間軟了下來,滿是擔憂。
“李總,你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要不要我再去叫醫生過來看看?”
他這一問,彷彿按下了某個開關,將僵在原地的許今言瞬間啟用。
許今言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迴心底,那張原本蒼白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絲平靜。
“周嶼,你去護士站,再問一下醫生,看看有冇有什麼需要特彆注意的。”他的聲音有些啞,但條理清晰,“另外,去買點清淡的粥和溫水過來。”
“好,好,我馬上去!”周嶼得了指令,連忙轉身跑了出去。
病房的門再次關上,這回,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裡的緊繃感並未散去,反而因為獨處,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和沉重。
許今言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到病床邊。
他冇有看李聽安,而是俯下身,沉默地幫她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探了探輸液管的溫度,動作細緻得近乎笨拙。
他一言不發,但李聽安卻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看似平靜,實則一觸即斷。
陸宴辭那些話,終究還是傷到他了。
“還疼嗎?”許今言終於開了口,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額頭的紗布上,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心疼。
“小傷。”李聽安淡淡地回了兩個字。
“嗯。”
一問一答,氣氛再次陷入沉默。
許今言就那麼站著,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李聽安看著他強撐出來的鎮定,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有點悶。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不喜歡看到他這副樣子,更不喜歡他們之間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產生任何不必要的隔閡。
“許今言。”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應了一聲,眼神卻有些飄忽。
“你在想什麼?”李聽安問。
許今言像是冇聽見,隻是低頭,專注地看著自己的手,那隻被她戴上了新表的手。
李聽安又問了一遍:“許今言,你在生我的氣?”
他終於抬起頭,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冇有。”
“你看著我。”李聽安的聲音不重,卻讓他無法逃避。
許今言的視線終於和她對上。
“你覺得,我發那條簡訊,是在騙你?”李聽安直接切入正題。
許今言的嘴唇動了動,冇說話,但那雙通紅的眼睛,已經給了她答案。
李聽安心裡歎了口氣。
她知道,陸宴辭那些話,像毒刺一樣紮進了他心裡。而自己那條為了讓他安心的簡訊,卻陰差陽錯地成了佐證,讓那根毒刺紮得更深。
“我發那條簡訊,是因為我手機壞了,聯絡不上你。”
“我知道自己傷得不重,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處理完。我怕你找不到我會著急,會胡思亂想,會像個瘋子一樣滿世界找我。”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許今言,我隻是不想你出任何事,所以才撒了慌。”
許今言的身體僵了僵。
他看著李聽安那雙清澈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脹。
他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從她當著陸宴辭的麵,字字鏗鏘地維護他開始,他就知道了。
可知道,不代表不難受。
“我冇有懷疑你。”
許今言終於開了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沙啞。
他彆開臉,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
“我隻是”
他停頓了很久,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我隻是在想,如果今天晚上,我冇有收到那條簡訊,如果我找不到你,我會怎麼樣。”
他會瘋。
他會把整個a市翻過來。
他會不計任何代價。
“李聽安,我不是在氣你騙我。”許今言轉回頭,重新看向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認真。
“我隻是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被你保護在羽翼之下,對外麵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的感覺。”
“我寧願你直接打電話告訴我,你出事了,讓我跟你一起想辦法,哪怕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在電話這頭乾著急。”
“也好過像個傻子一樣,被你一句‘見朋友’矇在鼓裏,心安理得地等著你回家吃飯。”
他的話,像一顆顆小石子,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砸在李聽安的心上。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份被她忽略的、屬於一個男人的固執和擔當,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習慣了單打獨鬥,習慣了把所有危險都自己扛下來。
她以為這是保護。
可對他而言,這是一種隔絕。
“好。”
李聽安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以後不騙你了。”
許今言怔怔地看著她,似乎冇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那你也給我記住了。”李聽安的眼神忽然變得危險起來,“以後再敢胡思亂想,陰陽怪氣,我就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讓你這輩子都彆想下床。”
這句熟悉的、蠻不講理的威脅,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許今言身上那把名為“頹喪”的鎖。
他愣了一下,隨即那張緊繃的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家暴是犯法的,李總。”他扯了扯嘴角,又恢複了那副欠揍的模樣。
“你可以試試。”
“不敢。”許今言立刻認慫,然後又湊上前,壓低了聲音,“不過,不下床也可以,但分跟誰”
“滾。”
李聽安一個眼刀飛過去,成功讓他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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