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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袍
“鴻門宴。”
許今言拄著手杖,站在李聽安身後,隻看了一眼,便下了定論。
“說得這麼肯定?”李聽安頭也冇抬,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程式碼,傳送了一封加密郵件。
“許建斯這個人,我瞭解。”許今言走到她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他和我二叔不一樣。我二叔是頭狼,餓了就撲上來咬,不管不顧。而許建斯,是條蛇。”
他頓了頓,繼續說:“他會耐心地盤踞在暗處,觀察,等待,直到找到你最脆弱的七寸,纔會發動致命一擊。他蟄伏了一個月,現在終於發出了邀請,說明他覺得,已經找到了。”
李聽安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你覺得,我的七寸在哪兒?”
許今言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
這一個月,他們住在一個屋簷下。他看著她像個不知疲倦的永動機,將一個瀕臨破產的公司,一步步拉回正軌。也看著她在深夜的視訊會議裡,用流利得聽不出半點口音的英文,與海外的基金經理唇槍舌戰。
他甚至不止一次撞見,她因為低血糖而臉色發白,卻依舊固執地喝著黑咖啡,拒絕任何甜食。
這個女人,好像冇有弱點。
但許今言知道,這世界上,冇有人是無懈可擊的。
“我不知道。”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但一定不是遠航科技。”
李聽安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許今言的成長,比她想象中還要快。他已經能精準地看透牌局的本質。
許建斯是個聰明人,在親眼目睹了許建功的慘敗後,他絕不會再愚蠢地從商業上對遠航科技下手。那不僅會再次激起技術圈和輿論的反彈,還會把他自己也拖下水。
所以,這場仗,必然是衝著她李聽安個人來的。
“去嗎?”許今言問。
“為什麼不去?”李聽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平靜的江麵,“我不去,他怎麼唱戲?”
許建斯的書房。
許建斯正坐在桌前,反覆看著一份資料。
是李聽安的資料。
從她出生,到她像個跟屁蟲一樣追在陸宴辭身後,再到她嫁給許今言,以及最近這一個多月,她如同脫胎換骨般的所有舉動。
許建斯看得極其仔細,甚至比他看任何一份投資報告都要認真。
他不會犯他二哥那種愚蠢的錯誤。
他知道,跟李聽安玩商業手段,無異於關公麵前耍大刀。
這個女人的金融嗅覺和商業手腕,近乎妖孽。
所以,他要換個玩法。
他要攻擊的,不是遠航科技,不是她的事業。
而是她,李聽安,這個人。
他要撕開她那身堅硬的鎧甲,讓她在所有人麵前,暴露出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麵。
他要讓她身敗名裂,讓她自己在a市待不下去!
這纔是對付這種驕傲的女人,最有效的辦法。
也是讓老爺子最滿意的結果。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陸總那邊,請柬送到了嗎?”
“送到了,陸總的助理已經確認會出席。”
“林小姐呢?”
“也確認了。”
許建斯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我二哥呢?”
“許建功先生一開始拒絕了,但後來聽說陸總和老爺子都會去,又回電話說會準時到場。”
“很好。”許建斯笑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將李聽安的資料扔進碎紙機。
演員已經就位,舞台也已搭好。
李聽安,希望你今晚,會喜歡我為你準備的“驚喜”。
晚宴當晚,七點。
李聽安從衣帽間走出來時,許今言正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
他聽到聲音,抬起頭,然後,整個人便愣住了。
她選了一條黑色的絲絨長裙,不是那種繁複的設計,剪裁卻極度貼合,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
裙子的後背,是深v的設計,露出了她漂亮的蝴蝶骨,麵板在燈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化了妝,不是平日那種乾練的通勤妝,而是帶著幾分攻擊性的、明豔的濃妝。
上挑的眼線,飽滿的紅唇。
整個人像一朵在暗夜裡盛開的、帶著劇毒的玫瑰。
“看什麼?”李聽安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許今言看著她,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很美”,但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又被他嚥了回去。太輕浮,也太蒼白,配不上她此刻的模樣。
“在看今晚的戰袍。”許今言移開視線,重新落回手中的書頁上,聲音卻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很鋒利。”
用“鋒利”來形容一條裙子,有些奇怪。
但李聽安卻聽懂了。
她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耳環,從鏡子裡看著沙發上那個故作鎮定的男人。
“隻是戰袍?”
“不然呢?”許今言翻過一頁書,動作有些僵硬,“難道是去參加選美?”
李聽安挑了挑眉,這男人最近是越來越放肆了。
她轉過身,走到許今言身前,俯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他圈在自己和沙發靠背之間,那股帶著攻擊性的玫瑰香氣,瞬間將他籠罩。
“許今言,再廢話,就把你扔在家裡。”
兩人的距離極近,許今言甚至能看到她眼線末梢那抹精細的弧度,和他自己映在她瞳孔裡的倒影。
他冇躲,反而笑了。
“求之不得。”
李聽安:“”
她直起身,轉身準備去拿手包,許今言卻忽然開口。
“等等。”
他站起身,那根黑色的手杖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走到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後背上。
“你項鍊扣開了。”
李聽安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果然,那條細細的鉑金項鍊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
她正想自己扣上,一雙帶著溫熱的手,卻先一步覆了上來。
許今言的指尖很燙,不經意地擦過她頸後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李聽安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廓。
她的心跳也因此漏了一拍。
“你手抖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緊,想用一貫的刻薄來掩飾心頭那點莫名的慌亂。
許今言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確在抖。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可像這樣親昵的舉動卻是少有的。
“怕把李總的戰袍弄壞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賠不起。”
戰袍。
這個詞,讓李聽安緊繃的神經,莫名地鬆了一下。
“哢噠”一聲,項鍊扣被重新扣好。
許今言退後一步,那股讓人心悸的壓迫感隨之消失。
李聽安冇回頭,隻是拿起手包,徑直朝門口走去。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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