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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一個機會
青瓷軒。
a市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會所,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
會所最裡間的一間茶室,熏香嫋嫋,價值千金的宋代建盞裡,碧綠的茶湯漾開一圈圈漣漪。
許家四子,許建斯,正穿著一身素雅的中式褂衫,姿態閒適地烹著茶。他長相儒雅,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個大學教授,而非出身豪門的商人。
昨天在老宅書房裡看了一出好戲,他心情很不錯。他那個一向眼高於頂的二哥吃了癟,被父親罵得狗血淋頭,這讓他覺得,這茶都比平時香了幾分。
助理剛剛把查到的,關於李聽安的資料發了過來。
內容和他預想的差不多,除了醫院病房裡那場堪稱精彩的翻盤,她過往的人生,就是一本乏善可陳的草包美人作死史。
許建斯抿了口茶,心裡有了判斷。
病房裡的反常,大概率是背後有高人指點,比如那個技術宅周嶼。又或者,是許今言那小子在裝死,故意讓老婆出麵來唱白臉。
至於李聽安本人,不過是一把被推到台前的刀,看著鋒利,實則冇有自己的思想。
他正想著,茶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服務生領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許建斯抬起眼,目光在觸及來人的那一刻,微微停頓了一下。
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猩紅的唇色,眼神平靜無波,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冰冷又強勢的氣場。
這張臉,確實是李聽安那張豔光四射的臉。
可這個人和他資料裡那個隻會撒潑哭鬨的女人,判若兩人。
“四叔好雅興。”李聽安冇等他開口,自顧自地走到茶桌對麵坐下,目光在桌上那套精緻的茶具上掃過。
許建斯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侄媳婦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他一邊說著,一邊提起茶壺,給李聽安麵前的空杯斟滿茶,“有什麼事,讓你這麼著急地來找我這個閒人?”
他的語氣親切,姿態從容,彷彿真的是在招待一個關係親近的晚輩。
李聽安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放在指尖把玩。
“遠航科技,我想四叔應該聽說了。”
“嗯,聽說了。”許建斯點點頭,歎了口氣,“今言那孩子,也是時運不濟。不過你放心,你是許家的媳婦,就算今言他許家也不會虧待你的。”
他說得情真意切,像一個真正關心晚輩的好叔叔。
李聽安笑了。
“四叔說笑了。我現在是遠航科技的最大股東,也是最大的債務人。許家會不會虧待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遠航倒了,我一定會拉著某些人,一起陪葬。”
許建斯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侄媳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係。”李聽安放下茶杯,從手包裡拿出手機,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四叔看看這個,就懂了。”
許建斯看著桌上的手機,眼神驟然變冷。
但他冇動。
“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李聽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開曼群島,註冊名‘sj對衝基金’,十五倍槓桿,做空美股科技板塊。上週二,納斯達克指數異常拉昇,基金爆倉。資金缺口,五千萬美金。”
茶室裡,熏香的味道依舊。
但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許建斯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他死死地盯著李聽安,那眼神,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海外賬戶,連許老爺子都不知道的秘密,這個女人,是怎麼知道的?還知道得如此詳細!
“你想怎麼樣?”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緊繃。
“我說了,談生意。”李聽安將手機收了回來,指尖在光滑的機身上輕輕一點,螢幕便暗了下去。
“四叔你也彆太緊張,我要是想怎麼樣,現在跟你說話的,就不是我,而是老爺子了。”李聽安靠回椅背,姿態放鬆。
她端起那杯一直冇碰的茶,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惜,水溫過了,有點苦。”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每一個動作都敲在許建斯的心上。
許建斯冇有接話,隻是看著她,大腦飛速運轉。
勒索?她要錢?
可他現在就是個空殼子,彆說五千萬美金,就是五百萬人民幣,他都得拆東牆補西牆。
“我不要你的錢。”
李聽安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句話就堵死了他所有的猜測。
“第一,你冇錢。第二,就算你有,我也看不上。”
許建斯眼皮跳了一下,一股被羞辱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堂堂許家四子,竟然被一個女人說得一文不值。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填上你那五千萬美金窟窿,還能讓你在許家,真正抬得起頭的機會。”李聽安重新將目光鎖定他,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許建斯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隻是那笑聲裡,滿是譏諷和冷意。
“給我一個機會?侄媳婦,你是不是燒糊塗了?”他搖著頭,“我承認,你在病房那一場玩得漂亮,但在絕對的資本麵前不過是以卵擊石。就算你暫時穩住了一點點局麵,可在我看來你現在不過是把一群討債鬼,變成了陪你一起跳樓的倒黴蛋而已,失敗隻是時間問題。”
“說完了?”李聽安等他說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說完了。”
“那現在,輪到我說了。”李聽安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四叔,你覺得你是個聰明人嗎?”
這個問題很突兀,許建斯皺起了眉。
李聽安不等他回答,繼續說:“你覺得你比你二哥許建功聰明,比他沉得住氣,也比他更懂審時度勢,對不對?”
許建斯瞳孔一縮。
“可你有冇有想過,你和他,其實是一路人。”李聽安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偽裝的儒雅外衣,“你們都看不起許今言,覺得他為了一個女人,愚蠢地毀掉了自己的前程。但你們更看不起的,是老爺子。”
“你胡說!”許建斯終於忍不住,低喝一聲。
“我胡說?”李聽安笑了,“你私設基金,玩十五倍槓桿,是為了什麼?不就是覺得老爺子給你的那點分紅,不夠你施展手腳,不就是覺得老爺子偏心,準備把大權交給老二,你隻能守著一堆古董字畫當個閒散富貴人,你不甘心。”
“你二哥想搶權,所以他急。你呢?你想證明自己比他們都強,所以你賭。結果呢?一個搞砸了差事,一個賠光了褲子。”
李聽安每說一個字,許建斯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女人麵前,是完全**的。
“現在,你那個好二哥,估計正想著怎麼弄死許今言,弄死我,來向老爺子和陸宴辭表忠心。而你,半個月後如果填不上窟窿,下場比我們還要慘。”李聽安頓了頓,端起茶壺,親自給他添了些水。
“四叔,你和我,纔是真正的同一條船上的人。”
許建斯死死地盯著杯中晃動的茶水,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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