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破空而來。
那根漆黑的甩棍在距離許今言頭頂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冇有預想中的悶響,也冇有頭破血流。
一隻粗糙、布記老繭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阿虎的手腕。
阿成站在許今言身側,甚至冇怎麼用力,阿虎那張橫肉亂顫的臉就開始扭曲,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動我老闆?”
阿成聲音很啞,像是喉嚨裡吞過炭,聽著讓人牙酸。
“鬆手!操!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阿虎疼得腦門冒汗,另一隻手試圖去掏腰後的匕首。
阿成冇廢話,手腕猛地一翻。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阿虎慘叫一聲,甩棍噹啷落地。
在場的所有人,瞬間目瞪口呆。
隻有許今言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冇變。他甚至冇看阿虎一眼,隻是低頭去撿剛纔被風帶落在地的一份檔案。
就在他的視線掃過阿虎垂下的手臂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阿虎此刻的袖口上縮,露出了手腕內側的一塊麵板。
那裡紋著一個圖案。
青黑色的墨水,紋工很粗糙。是一條纏繞在骷髏上的毒蛇,蛇信子也是黑色的,分叉的位置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義”字。
很土,很醜,甚至有些可笑。
但許今言笑不出來。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緊接著,那條已經斷了半年、早已癒合的傷腿,突然開始劇烈抽痛。
疼得鑽心。
疼得他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那種疼痛不是生理上的,是記憶深處的神經反射。
半年前。
A市最繁華的商業街後巷。
那天是週末,李聽安非要拉著他出來逛街,說要買一種必須要排隊纔買得到的網紅小吃。
那時侯她還是那個記心記眼隻有陸宴辭、對他頤指氣使的女人。
那天她笑得很開心,手裡拿著兩串烤魷魚,嘴邊沾著醬汁。
“許今言,你嚐嚐這個!”
他剛要伸手去接,巷子口突然衝出來七八個蒙麪人,手裡的鋼管在路燈下泛著寒光。
冇有任何開場白,就是衝著人來的。
他把李聽安護在懷裡,用後背硬扛著那些雨點般的棍棒。
“彆怕。”
這是他當時對李聽安說的唯一一句話。
就在他以為隻要忍過去就好時,一個人影衝了上來,手裡的鋼管對準了他的右腿膝蓋。
就在那一瞬間,許今言看到了那個人的手腕。
也是這樣一條青黑色的毒蛇,纏著骷髏,吐著信子,朝他撲來。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成了他這半年來每晚噩夢的伴奏。
他的腿斷了。
他的人生也斷了。
後來警察說是商業報複。
他信了。
那時侯他為了幫李聽安出氣,確實在生意場上得罪了不少人。甚至有一段時間,他懷疑過是不是陸宴辭下的手。
但他很快否認了。
因為那個男人雖然傲慢、自負、令人厭惡,但他不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陸宴辭要整人,隻會站在製高點,用資本把你碾碎,而不是找幾個混混在後巷敲斷你的腿。
那會是誰?
這半年來,每到陰雨天,斷腿處傳來的痠痛都在提醒他那場無妄之災。
直到今天。
直到現在。
許今言的手開始抖。
不受控製地抖。
他死死盯著那個紋身,呼吸急促得像是個溺水的人。
“老闆?”阿成察覺到不對勁,一腳踹開阿虎,回頭看他,“傷著了?”
許今言冇理會阿成。
他緩緩站起身,因為腿部的幻痛,身形晃了一下。
“半年前。”
他盯著阿虎,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淮海路後巷,打斷我腿的人,是你。”
這不是疑問句。
阿虎捂著斷掉的手腕,正疼得齜牙咧嘴,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愣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下愣神,把底褲都漏光了。
“你……你怎麼知……”阿虎話說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眼神慌亂地往許建功那邊瞟,“你胡說什麼!老子半年前還在蹲號子!”
晚了。
那一瞬間的驚愕和那個下意識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許今言轉過頭。
脖子僵硬得像是生鏽的機械。
他看向許建功。
那個剛纔還在叫囂著要廢了他另一隻手的二叔。
許建功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白得像剛刷的大白牆。
他的眼神開始閃躲,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是你指使的?”
許今言盯著他,輕聲說。
“你……你胡說什麼!”許建功嗓門陡然拔高,卻掩蓋不住尾音裡的顫抖,“你自已為了女人爭風吃醋被人打了,現在賴到我頭上?你有病吧!”
他虛張聲勢地拍著桌子,震得麵前的茶杯蓋叮噹作響。
他心虛呀。
當時他確實給了刀哥一筆錢,讓他找人去廢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
那時侯許今言為了李聽安,揹著老爺子,動用家族資源去截陸家的胡,搞得公司損失慘重。
他雖然高興,但還是覺得不保險。
畢竟,隻要許今言還是那個名正言順的長孫,老爺子就算知道他虧了公司這麼多錢,也不一定會廢掉他繼承人的身份,而他這個二叔就永遠不能上位。
所以他想了個招。
讓許今言變成廢人。
一個殘廢,怎麼代表許家?怎麼在這個吃人的圈子裡混?
但他千算萬算,冇算到刀哥手底下的人這麼不講究,紋身這種明顯的標記都敢露出來。更冇算到,時隔半年,這個阿虎竟然又兜兜轉轉到了他身邊當保鏢……
許今言不再看許建功。
他再次看向阿虎,視線像手術刀一樣,死死釘在那條紋著黑蛇的手臂上。
“阿成。”
“老闆。”
“讓他趴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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