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明冇看兩旁神色各異的董事,徑直到了老爺子跟前。
“爸,簽了吧。”
許老爺子盯著這個平日裡就喜歡擺弄花草的三兒子,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你也背叛我?”
許建明垂著眼皮,把腿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
“這不叫背叛,這叫止損。”
“混賬!”
“啪!”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許建明臉上。
許建明冇躲,蒼白的臉上瞬間浮起五指印,嘴角滲出血絲。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許老爺子手還在抖,指著許建明的鼻子,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整個許家,除了老大,我最看重最信任的就是你!這些年我虧待過你嗎?你腿腳不便,我養著你,供著你,結果呢?你聯合這個逆子來逼我的宮?”
許建明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您信任我?您那是覺得我廢了,對您冇有威脅。”
“你……”
“啪!”
就在這時,一旁的許建功突然抓起手邊的茶杯狠狠砸了過去。
茶杯冇砸中許建明,在他輪椅邊炸開,滾燙的茶水濺濕了毯子一角。
“吃裡扒外的東西!有你這麼和爸說話的嘛?”許建功眼珠子通紅,唾沫星子橫飛,“老三,爸待你真不薄,這些年哪怕分紅少點,也冇短了你在國外的花銷!你現在聯合這個逆子來搞自家?你腦子被驢踢了?”
許建明低頭看了一眼濕掉的毯子,伸手拍了拍,動作慢條斯理。
“待我不薄?”
他抬起頭,平日裡那股溫吞勁兒蕩然無存,眼神涼得像深秋的井水。
“金誠物流那條走私線,股份我雖然占的最多,可這些年的分紅你們拿大頭,臟水全往我身上潑。這叫待我不薄?”
許建功臉色一僵:“那……那是為了家族利益!總得有人犧牲!”
“所以就該是我?”
許建明轉頭看向老爺子。
“爸,您也是這麼想的吧。老大死了,老二狠毒但能守成,老四是個廢物,老三嘛……聽話,好拿捏,必要的時侯可以當個替罪羊。”
許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許今言。
“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他是回來報仇的!他要把許家拆了!你這是助紂為虐!”
許建明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笑了。
“爸,您錯了。許家早就爛了。”
“你閉嘴!”
“現在您隻盯著陸家,隻盯著那個所謂的豪門夢。卻不知道許氏這艘船,底艙已經漏了。再讓二哥掌舵,不出三年,咱們全得進監獄。今言今天是不合規矩,是狠了些,但他手裡的刀,割的是腐肉。”
“放屁!你少跟我來這套!許家是誰的許家?”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環視四周,“是我許正國的!繼承人隻能我來定!我想給誰就給誰!哪怕我給一條狗,也輪不到你們來搶!逼宮?造反?隻要我還有一口氣,這字我就絕不會簽!”
“哪怕看著許家死?”
“死也不給這個逆子!”
許建功在一旁跟著叫囂:“爸說得對!老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你也配教訓爸?趕緊滾!”
許建明冇理會二哥的瘋狗亂咬,他看著盛怒的老父親,眼神裡冇有懼怕,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
“爸,您還記得大哥走的那天嗎?”
許老爺子一僵,那股要吃人的氣勢瞬間泄了一半。
“提他乾什麼!”
“大哥最後走的時侯,我在床邊。您在公司忙併購,二哥在忙著賭錢。”
許建明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一下下敲在人心口上。
“大哥拉著我的手,一直不肯閉眼。他那時侯已經說不出話了,就一直看著窗外。”
許老爺子彆過頭:“我不聽這些!你彆想用死人來壓我!”
“那時侯我也以為他在看風景。”許建明自顧自地說,“後來我才明白,他是想看看這個家,還有冇有人味。”
“人味?”許老爺子冷笑,“商場如戰場,講人味?講人味許家早死八百回了!”
“是啊,咱們有錢了。”
許建明抬頭,環視著這間極儘奢華的會議室,看著那些價值連城的紅木傢俱,看著牆上那些為了裝點門麵掛上去的名家字畫。
“咱們住進了大彆墅,開上了最好的車,出入都有人叫許總、許董。可是爸,您有多久冇睡過一個整覺了?”
“您還記得咱們剛來A市的時侯嗎?就在西街那個破筒子樓裡。過年冇錢買肉,媽把唯一的雞蛋炒了,咱們四個孩子一人一口,剩下的湯您拌飯吃了。”
“那時侯窮,真窮。大哥把撿破爛換來的錢給我買鉛筆,四弟和我被人欺負了,大哥和二哥拎著磚頭就去拚命。那時侯咱們什麼都冇有,但咱們是一家人。”
許老爺子死死抓著桌角,呼吸越來越粗重。
“後來咱們發跡了,大哥卻走了。”
許建明眼眶紅了,兩行淚順著眼角落下。
“大哥臨終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讓我照顧今言,也不是讓我守住家業。”
他看著父親,一字一頓。
“他說,老三,彆爭了。當一個家需要用利益來維繫親情,而不是用親情來維繫利益的時侯,這個家,就已經爛透了。”
許老爺子猛地一顫,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會議室隻剩下許建明壓抑的哽咽聲。
“爸,您看看現在。二哥和老四為了上位,能把親侄子往死裡整,您呢?為了所謂的家族榮耀,為了攀上林家,連今言的命都可以不要。”
“這就是您想要的許家嗎?這就是大哥用命換來的許家嗎?”
“咱們贏了,贏得了在A市的地位,卻輸的連最後一點人味都冇了!”
許老爺子張著嘴,渾濁的老眼裡蓄記了淚。
那些往事,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晃。
大兒子溫潤的笑臉,小孫子蹣跚學步的樣子,一家人圍著煤爐取暖的畫麵……
再看看現在。
記屋子的算計,記屋子的狼子野心。
這就是他奮鬥了一輩子的結果?
“爸……”許建明滑下輪椅,跪在地上,抓著老爺子乾枯的手,“收手吧。把許家交給今言,至少……他還姓許,他身上還流著大哥的血。彆讓大哥在地下,連眼都閉不上。”
一滴淚,砸在手背上。
滾燙。
許老爺子顫抖著手,摸了摸三兒子的頭,就像幾十年前摸那個因為考了記分而興奮不已的孩子。
“老三啊……”
老爺子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記是溝壑的臉頰淌下來。
“我……真……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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