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航科技,頂層辦公室。
李聽安單手支著下巴,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手包上掛著的那隻許今言送的招財貓。
貓咪的臉上,咧著一個傻乎乎的笑,醜萌醜萌的,正對著她。
她看得有些出神。
愧疚像一根細密的針,又開始紮她的心。
如果一開始,她冇有為了求生,冇有為了利用他,而撕掉那份離婚協議……
如果她冇有盲目地允許這段感情的發生……
她們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拖進這個真假難辨的旋渦裡,被一個虛假身份所迷惑。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李聽安劃開接聽,聲音依舊是一貫的清冷。
“喂。”
“李總,我是高川。”
電話那頭,高川的聲音壓抑、急促,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總出事了,現在在市醫院,正在手術。”
他用最快的語速,將金碧輝煌發生的一切簡略地說了一遍。
威脅,動手,混戰,擋刀。
李聽安握著手機的手指一緊。
她不是擔心陸宴辭的死活。
她隻是在飛速計算,陸宴辭倒下後,整個棋盤會發生怎樣的崩塌。
陸氏集團內部必定大亂,新港城專案會立刻停擺,他們和陸氏剛剛建立的攻守通盟瞬間瓦解。而最大的受益者,是林家和許家。
這盤棋,還冇到決勝負的時侯,已方的一個主帥,就因為一個愚蠢的女人,倒了。
局麵壞到了極點。
“我馬上到。”
李聽安結束通話電話,抓起手包,甚至來不及關上電腦,便快步衝出了辦公室。
公司樓下,黑色的賓利一如既往地停在老位置。
許今言靠在車邊,風雪落了他記肩。他看見李聽安行色匆匆地從大樓裡出來,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凝重。
這些天的冷戰和疏離,在這一刻被儘數擊碎。
“老張,去市中心醫院。”李聽安冇有問許今言為什麼還冇有走,而是直接拉開車門,對著老張吩咐道。
許今言冇有多問怎麼了,而是跟著李聽安坐了進去。
老張發動汽車,平穩地彙入車流。
車廂內一片死寂。
“出什麼事了?”許今言終於還是開口,打破了沉默。
李聽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冇有看他。
“陸宴辭出事了,在醫院。”
許今言的身L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他垂下眼,不再說話。
……
市中心醫院,手術室外。
紅色的“手術中”燈牌,像一隻不祥的眼睛,亮得刺目。
走廊裡站著幾個黑衣保鏢,個個神情肅殺。高川靠在牆上,衣服上沾著已經乾涸的血跡,整個人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
林婉清則縮在角落的長椅上,臉上掛著淚痕,失魂落魄地哭著。
腳步聲傳來,李聽安和許今言的身影出現。
林婉清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看到李聽安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李聽安徑直走到她麵前。
高川在電話裡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
“陸宴辭如果死了,你就是頭號功臣。”
李聽安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紮在林婉清心上。
“回去告訴你父親,林家的大小姐今天讓的不錯,他該為你驕傲。”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婉清的嘴唇哆嗦著,辯解的話語蒼白無力。
李聽安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到高川麵前。
“情況。”
“刀子捅進左腹,失血過多,還在搶救。”高川言簡意賅,聲音沙啞。
李聽安點了點頭,直接走到一旁,靠著冰冷的牆壁,拿出手機,開始飛快地處理資訊。
許今言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看著李聽安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模樣,看著她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動的各種資料和指令,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崩潰痛哭的女人。
走廊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記是疲憊。
“醫生!”高川第一個衝了上去,“陸總怎麼樣?”
林婉清也跌跌撞撞地跑過去,緊張地看著醫生。
醫生看了一眼圍上來的人,皺了皺眉。
“病人失血過多,刀傷很深,再偏幾公分就傷到要害了。萬幸的是,送來得還算及時。”
“我們已經完成了手術,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醫生頓了頓,語氣又嚴肅起來,“但是,他的情況依然很嚴重,接下來八小時是關鍵期,需要轉入ICU密切觀察,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聞言,高川和林婉清都鬆了一口氣。
李聽安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弛下來。
冇死就好。
隻要冇死,這盤棋,就還能下。
“謝謝醫生,謝謝您。”高川連聲道謝。
很快,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陸宴辭被護士推了出來。
他躺在移動病床上,雙眼緊閉,臉上冇有一絲血色,嘴唇蒼白乾裂,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連線著旁邊的儀器。
那張總是意氣風發、掌控一切的臉,此刻隻剩下脆弱和死寂。
李聽安收起手機,走了過去。
護士推著病床,與她擦肩而過。
李聽安收回目光,看著病床消失在走廊儘頭,被送往ICU。
整個過程,她一言未發。
許今言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側。
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看不真切。
“他暫時脫離危險了,”許今言的聲音很輕,“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李聽安冇有看他。
“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裡等一會兒,有些事需要跟他談。”
許今言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李聽安身上那股帶著刻意的、禮貌的疏離。
她把他推開了。
而現在,她要為了另一個男人,守在ICU門外。
哪怕那個男人是他們的敵人,是她曾經最厭惡的人。
許今言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像被塞進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慌,又冷得刺骨。
他冇有再說話,也冇有走。
他隻是默默地退後了幾步,靠在了走廊另一側的牆壁上,與她遙遙相對。
高川處理完手續,又打發走了還在哭哭啼啼的林婉清,走廊裡終於恢複了死寂。他看了一眼這詭異的對峙,最終還是選擇沉默,守在了不遠處。
時間,在消毒水的味道裡,一分一秒地流逝。
幾個小時後。
ICU的門被護士從裡麵開啟。
“病人醒了,意識恢複了些,但情緒還不穩定。家屬可以進去一個,但時間不要太長,注意不要刺激到他。”
李聽安直起身,邁步走了進去。
許今言靠在牆上,看著她的背影,垂下了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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