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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說的是。
她看著自己和許今言緊握的手,手背上,也落了薄薄的一層雪,涼意順著麵板的紋理,絲絲縷縷地滲進來。
“冷嗎?”許今言問。
李聽安搖了搖頭,卻下意識地把手往他溫暖的掌心裡縮了縮。
“許今言。”
“嗯?”
“你說,人的意識消失了之後,會去哪裡?”她問,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場雪。
許今言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問,卻還是笑了笑。
“不知道。但隻要活著,就總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和下一年的雪。”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拂去她睫毛上的水珠,指腹溫熱。
“以後每年的初雪,我都陪你看。”
李聽安冇說話,隻是仰頭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映著漫天飛雪,也映著他的臉。
許久,她纔開口。
“走吧,回家。”
巷口,老張拉開車門,溫暖的空氣撲麵而來。
保鏢們無聲地散開,幾輛黑色的輝騰悄無聲息地彙入車流,像幾滴墨,融進了a市繁華的夜色裡。
與此同時,城西的一家頂級私人會所的包廂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酒過三巡。
許建功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雪茄,臉上是久違的紅光滿麵。
他麵前的茶幾上,擺滿了價值不菲的洋酒和果盤。
坐在他對麵的,是兩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男人。
一個光頭,脖子上盤著一條猙獰的過肩龍紋身,人稱刀哥,在a市的物流和貨運碼頭上,說一不二。
另一個穿著唐裝,戴著一串蜜蠟佛珠,看起來斯斯文文,外號龍四,手底下養著上百號專吃工地飯的閒散人員。
刀哥端起酒杯,滿臉堆笑,“二爺,您今天這氣色,可是龍精虎猛啊。我就說嘛,您是什麼人物?前陣子那點小風浪,還能把您給拍水裡去?笑話!”
許建功吸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一個菸圈,眯著眼,一副高深莫測的派頭。
“小風浪?那叫戰略性調整。”
龍四也笑著附和:“就是,二爺您這是不飛則已,一飛沖天。老爺子這回把這麼大的事交給您,可見您在老爺子心裡的分量。”
這話算是拍到了許建功的癢處。
他把雪茄往菸灰缸裡彈了彈,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知道老爺子這次為什麼非要用我嗎?”
刀哥和龍四對視一眼,都湊了過來。
“因為我那三弟,許建明,是個書呆子,心太軟。”
許建功的語氣裡,滿是鄙夷和不屑。
“現在是什麼世道?光會坐在辦公室裡算計那幾個百分點的利潤,有什麼用?陸家那小子,陸宴辭,不就是個例子?看著人五人六的,把a市的生意都快壟斷了,可真要到了泥潭裡,他會玩嗎?他懂個屁!”
刀哥深以為然:“二爺說的是!那幫穿西裝的,就懂簽合同,一碰到事兒,就知道報警。咱們這行的規矩,他們一竅不通。”
“所以啊,”許建功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臉上泛起一絲殘忍的快意,“老爺子看明白了,許家這些年,白道上的生意被陸家擠兌得差不多了,想往上走,就得玩點他們玩不轉的。”
“這a市,終究還是我們許家的地盤。他陸宴辭手再長,伸得到碼頭的倉庫,伸得到工地的角落裡嗎?”
“那肯定的,二爺。”龍四連忙給許建功滿上酒,“您就說吧,要兄弟們怎麼乾,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
許建功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事情很簡單,也很複雜。”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點酒水,畫了一個圈。
“新港城專案,知道吧?陸宴辭和李聽安那個小賤人現在合作的專案。”
“知道,三百個億的大盤子,a市誰不知道。”
“這個盤子太大,一口吞不下。正麵跟他們打,那是林家要操心的事。咱們要做的,就是這個。”
許建功用手指在那個圈的周圍,點下了無數個小點。
“下遊上百家分包商,幾十家物流公司,還有幾千個工地上的工人這些,都是我們的戰場。”
許建功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小刀,你那邊,給我盯死所有給新港城供貨的物流線。我不要你搶,也不要你砸。今天,讓幾輛車在路上壞了,堵住他們的路。明天,讓幾個司機拉肚子,送不了貨。後天,再讓海關的朋友重點關照一下他們進口的裝置總之,我要他們的貨,永遠到不了工地。”
刀哥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二爺放心,這事兒我熟。保證讓他們天天都在找貨的路上。”
“龍四,”許建功又看向另一個男人,“你手下的人,該動一動了。給我滲透進新港城的每一個工地。今天,攛掇工人說夥食不好,鬨罷工。明天,找幾個附近的居民,去投訴工地半夜施工,噪音擾民。後天,再不小心弄出點安全事故,讓安監的過來停了他們的工。”
“總之,我要新港城的工地上,除了麻煩,什麼都彆想有。”
龍四轉了轉手裡的佛珠,笑得像個彌勒佛:“二爺,這都是小事。不過這經費,你看”
“錢,不是問題。”許建功大手一揮,“老爺子說了,這次的預算,不設上限。隻要能把新港城專案拖垮,把陸宴辭和李聽安拖死在裡麵,花多少錢都值。”
聽到這話,刀哥和龍四的眼睛都亮了。
“不過,”許建功話鋒一轉,眼神冷了下來,“事情要辦得乾淨,彆留下把柄。要讓他們覺得,就是自己倒黴,懂嗎?”
“明白,二爺,我們辦事,您放心。”
“那就好。”許建功重新靠回沙發上,臉上又恢複了那副運籌帷幄的派頭,“林家那邊,會在資本市場上對他們動手。我們就在這泥潭裡,把他們的腿給拖住。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冇救了。”
龍四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二爺,恕我多嘴。這林家,是h市的過江龍,跟咱們八竿子打不著。怎麼突然這麼好心”
許建功嗤笑一聲,不屑地擺了擺手。
“還能為什麼?林家那個大小姐,林婉清,本來都要跟陸宴辭結婚了,結果被李聽安那個小賤人給攪黃了。女人嘛,爭風吃醋,不就那點事。林家家大業大,咽不下這口氣,又不想自己動手臟了手,正好我們許家跟他們也有仇,一拍即合。”
他完全冇把這當回事,隻覺得是自己時來運轉,天上掉了餡餅。
“行了,彆想那些冇用的。”許建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們隻要記住,把事情辦好,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他舉起酒杯。
“這杯酒,我敬二位。也提前預祝我們,馬到成功!”
“敬二爺!”
包廂裡,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許建功看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彷彿已經看到了陸宴辭焦頭爛額,李聽安跪地求饒的場景。
他,許建功,將踩著所有人的屍骨,重新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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