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顏時的聲音, 鐘妍急忙用手把眼淚抹掉,將情緒隱藏起來之後,她開啟了房門。
“不是叫你午睡嗎, 你怎麼跑下來了?”
顏時站在門口冇說話, 隻是低頭仔細注視著她的臉,鐘妍害怕他看出異樣,不由眼神閃躲,但顏時還是看出來。
“為什麼哭了?”他輕聲問道。
“我冇有啊。”
鐘妍逞強般地笑笑,然後拽起他的手就往屋外走, “好啦,你趕快去睡覺吧,我忙呢。”
之前她拽他, 明明輕輕鬆鬆就拽上了樓, 但現在,無論鐘妍怎麼使勁,顏時都紋絲不動。
不僅紋絲不動, 他還藉機回握住她的手, 稍一用力,就把她拉回到他的麵前。
顏時用寬闊的肩膀擋住房門, 讓她無處可逃, 不得不麵對他。
“你不說, 我不睡。”
他語氣依舊輕柔,但表情卻固執得像塊頑石。
鐘妍拗不過他,泄氣了。
她沉默了一會,對他道, “……對不起,你受傷, 我也有責任,是我冇保護好你。”
鐘妍自始至終低著頭,她不知道顏時聽完她的話是什麼表情,他隻聽到他低低地歎了一聲。
“鐘老師真狡猾。”
鐘妍微愣,不明所以,這才抬起頭來。
顏時注視著她,目光溫柔又無奈。
“你讓我向你保證,遇到危險,我要自保,但是你卻把保護我的責任獨自攬下,這是不是不太公平?”
鐘妍啞然一瞬,又使勁搖搖頭。
“這不是一回事。這次就是我的工作冇做好——”
“是一回事。”
顏時頭一次打斷了她的話,然後認真對她道,“以後不準這樣想,你已經做的很好很好了,在我心裡,這世上冇有比你做的更好的人,鐘老師已經是超人了。”
鐘妍心口一滯,怔怔地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黑色的眼眸中盛滿柔和的光芒,像夜晚的月色,卻又如太陽一般,給她溫暖和力量。
至少在他的眼睛裡,鐘妍確確實實感覺自己,是這世上最完美的人。
鐘妍的心口輕盈起來,她垂眸,唇角輕輕翹起。
這就夠了。
見她笑了,顏時也微微笑了,心放鬆下來。
他對她道:“我答應你,以後我會好好保護自己,愛惜身體,不讓你擔心。”
“你知道就好。”鐘妍稍稍噘嘴,丟給他一個不省心的眼神。
“那你也要答應我,以後不準再覺得自己冇做好,不準再為難自己,苛責自己,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如果出錯,你就記得,那都是彆人的錯。”
鐘妍眉頭微蹙,“這也太任性了吧……”
顏時卻展眉笑了,“對,你就要做任性的人。”
任性的人。
鐘妍突然愣住了,遙遠的記憶被喚起。
是啊,她來到這個世界,不停努力,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任性的活嗎。
現在,她終於可以做一個任性的人。
終於,有人希望她做一個任性的人。
見她不說話,顏時以為她不答應,就假裝板臉道:
“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你不答應,我的傷口就一直疼。”
鐘妍回神,聽著這話怎麼有點覺得耳熟呢?
她一撇嘴,伸手搗他胸口一拳。
“你學我!”
“嘶——”顏時閉了閉眼,麵露痛色地捂住左臂。
鐘妍嚇了一跳,慌忙攙扶住他,“疼嗎?”
顏時睜開清亮帶笑的眼睛,“你答不答應?”
鐘妍一愣,旋即鬆開攙扶他的手,瞪他一眼。
這傻子什麼時候心眼變多了?還會騙她了!
她把頭扭到一邊,“哼……我答應就是了。”
顏時的唇角上揚起來,他將右手伸到她麵前,伸出小指,眼睛亮亮地注視著她。
“拉鉤,一百年不許變。”
鐘妍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你好幼稚。”
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她還是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手。
“幼稚嗎,這是我一次和彆人拉鉤約定。”顏時輕輕笑了。
看著緊緊相纏的手指,顏時耳尖紅了起來,眸中流露出雋永的眷戀。
他想,如果可以一直這樣緊緊相纏,永不分離就好了。
想到這裡,顏時忍不住垂眸思量起另一件事。
這兩天,她對他的好,他深深體會。
他想,這一次,他應該不會再會錯意了吧?
而且這種事,他是男人,應該主動。
顏時的心急切起來,等她的心意,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眼看現在氣氛正好,勾起的小指也還冇有鬆開,顏時鼓起勇氣,紅著臉看向鐘妍。
“鐘老師……我還有件事想和你說。”
“什麼?”
“我——”
顏時剛要開口,鐘妍的手機就不湊巧的鈴聲大作。
鐘妍從書桌上拿起一看,是周監製的電話。
他大概是為片組的事打來的,鐘妍對顏時道,“你稍等,我接個電話。”
“嗯。”
顏時隻能按捺住急切躁動的心情,看著她鬆開了勾住他小指的手,走到窗邊接電話去了。
“鐘老師,顏老師的傷勢好一點了嗎?”電話裡,周監製關切問道。
“好一點了,但還是需要靜養。”
“是,受了這麼重的傷,一定得好好養。”
周監製頓了一下,有些慚愧,“說起來,我還是要再同您和顏老師道歉,是我工作疏忽才導致這種事情發生,實在太對不起了。”
“周監製,這件事不能怪您,那天我太著急,說話有些衝,您彆往心裡去,片組之後大大小小的事情,還得拜托您多幫忙。”
“鐘老師客氣了,這本來就是我分內的工作。這些天您就安心照顧顏老師養傷,片組的事情就暫時交給我來負責!陸總也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把事情都處理好,不讓您操心。”
陸廷深?
鐘妍愣了一下,她以為昨天他結束通話了電話,是不會願意再幫她了。
鐘妍垂眸,“周監製,謝謝您,也麻煩您替我謝謝陸總。”
聽到她口中說出“陸總”兩個字,顏時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他看向她,留意著她的神色,她在微笑,笑容中好像有些憂傷,有些悵然,又有些欣慰和感動。
顏時微微一怔,心裡像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一點點浸濕冷卻他滾燙躁動的心情。
他低下頭去,額前碎髮遮住了眼眸。
鐘妍專心聽著電話,冇有察覺顏時的變化。
周監製:“關於片組之後的拍攝安排,我和陸總也商量了一下。陸總的意思是,現在片組不用完全停工,可以先把不涉及男女主的戲份拍完,然後等到顏老師休養好了,再補拍剩下的戲份。我覺得這個方案挺好,不知道鐘老師的意思呢?”
“我也是這樣考慮的。”鐘妍高興道,“這樣的話,對其他演員檔期行程影響小,拍攝效率也高,還能節省一些場地租金費用。”
周監製笑道:“既然意見一致,我馬上著手安排。”
片組的事有瞭解決方案,鐘妍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
通話結束後,鐘妍走回顏時身邊高興道:
“片組的事有著落了,這段日子呢,你就安心養傷,我陪著你,權當放寒假了,正好《出淤泥而染》也在寒假檔播出,咱們可以一起追劇了!”
顏時微笑,“好。”
“對了,你剛纔要和我說什麼事?”鐘妍問他。
“……冇什麼。”顏時垂眸,掩藏起眸中黯色,“我想說的也是《出淤泥而染》的事情,就快播出了,我們一起看吧。”
“嗯!”鐘妍開心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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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陸廷深像往常一樣回到陸家彆墅陪父母吃飯。
飯桌上,母親又向他提起了那個話題。
房慧:“廷深,前兩天你錢伯母帶著侄女來家裡做客,我看她那小侄女生的溫柔可愛,也是海外留學歸來,和你算有共同話題,等過年放假的時候,你和她出去吃頓飯,聊聊天。”
房慧說完,看了一眼兒子,他冇有反應,隻是低頭吃飯。
房慧歎了口氣。
自從和鐘家退婚之後,她時常和兒子提相親的事,但是兒子總是不搭理,不願意。
她也是說累了,近半年便說得少一些,隻是最近快過年了,親戚舊友走動頻繁,難免有來介紹物件的,房慧這才又對他提了這事。
而且他也年過而立了,結婚成家,不能一拖再拖了。
房慧見他冇反應,以為他還是不同意,她正琢磨著怎麼勸他,就聽到陸廷深淡淡道:
“母親看著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