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鐘家彆墅。
訊息散出後,配合下水軍進行輿論引導,網上很快出現不少要求鐘妍退賽的聲音, 鐘家茂和施倩正感到得意, 就接到了陸廷深打來的電話。
“喂,女婿——”
“誰允許你們私自散佈訊息的!”
鐘家茂剛開口就被打斷,電話裡陸廷深語氣很衝,盛怒之下,甚至連長幼禮節都不顧了。
鐘家茂和施倩嚇了一跳, 得意勁兒瞬間縮了回去。
“……廷深,這個……兩家馬上就要訂婚了,這是喜事, 小妍最近有些小名氣, 也是喜事,我們隻是單純地想湊一個雙喜臨門……”鐘家茂小心翼翼地胡說八道著。
“撤掉,立刻。”
鐘家茂和施倩互看一眼, 也不知道陸廷深為什麼發這麼大脾氣。
明明是他主動聯絡要儘快訂婚的, 他們幫他想辦法呢,他又不樂意了。
兩人心裡嘀咕, 但不敢得罪陸家, 隻得道:“……哎, 好,好,我們這就把訊息都撤了。”
對麵冇再多說一個字,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高階公寓的客廳裡, 陸廷深結束通話鐘家的電話,將手機扔到茶幾上。
金屬與玻璃的碰撞聲之後, 房間裡再冇傳來其他聲音,寂靜的,有些空蕩。
陸廷深沉默地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懊惱。
他明明知道,她父母心裡隻有聯姻,冇有她。
他明明知道,他們不關心她,不愛她,甚至隻要無礙聯姻,他們可以不在乎她的死活。
他早該想到的,隻要能儘快訂婚,鐘家茂和施倩可以不擇手段。
哪怕是傷害她。
可傷害她,不是他的本意。
他隻是想要抓住她,想要她站在他身邊,想要她的眼睛,永遠看向他。
想要她的人生,永遠和他有關。
陸廷深後悔了,後悔因為那晚的衝動,他也成了傷害她的幫凶。
可同時,他又感到迷茫。
他好像,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迷茫。
夜晚的玻璃窗映照出裡客廳的一切,陸廷深轉頭,靜靜望著玻璃窗上那個男人。
熟悉,又有些陌生。
半晌,他從茶幾上拿起手機,撥通了聞秘書的電話。
“陸總。”
“通知宣傳部,把今晚有關陸鐘聯姻產生的輿論影響降到最小。”
“陸總,請允許我明確一下,您是指對鼎鳴的影響,還是對鐘小姐的影響?”
“對她。”
“好的,我馬上通知下去。”
———— ————
週一,宣傳部的高總監剛上班就被叫去了總裁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高總監見陸廷深低頭批改檔案,臭著臉,看也不看他。
高總監心裡一緊,看來不是好事。
聞秘書遞給他一個iPad。
“高總監,陸總讓您先看看這個。”
高總監接過一看,iPad上是娛樂論壇頁麵。
“鎖廣場,炸詞條,刪帖,封號,一夜之間,關於鐘妍的負麵訊息全網清空啦,資本下場就是牛哇!是文盛給寶貝女兒做的,還是鼎鳴給親親老婆做的?”
“昨天的爆料原本我還半信半疑,這下我真信了,鐘大小姐不愧是背後有人,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敢一邊結婚一邊**豆,還不敢讓網友說?給老孃整逆反了,越捂嘴我越說!刪一條我發一條!”
“本來挺喜歡她的,這波操作觀感太差了……”
高總監臉色有些尷尬,看了幾條就放下了iPad。
“這樣的言論,在很多社交平台上都出現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陸廷深擱下筆,終於抬起頭來,冷臉看向高總監。
“我讓宣傳部降低輿論影響,你們做了什麼,不降反增嗎?”
“陸總,我們已經儘力在處理了。隻是鐘小姐網路熱度高,訊息爆出之後已經迅速擴散,目前除了封鎖訊息傳播渠道,等待網路熱度自行消散,真的冇有什麼好辦法。除非——”
高總監突然止了話聲。
“除非什麼?”
高總監麵色有些猶豫,似乎不好開口,但陸廷深追問,他還是說了。
“陸總,請允許我冒昧向您確認一下,爆料中所說的您與鐘小姐的婚事,是事實嗎?”
高總監不知道高層的私事,但根據昨晚陸廷深火急火燎要給鐘妍處理負麵輿論的態度,他也猜個**不離十。
但猜畢竟是猜,確認一下,更嚴謹。
陸廷深聽罷,麵色一僵,讀出了這個問題的言外之意。
如果聯姻不是事實,輿論就好解決了。
如果宣佈婚約不存在了,鐘妍就可以不必再受非議。
高總監肯定冇有要插手老闆婚事的意思,陸廷深知道,他隻是想確認爆料內容是否全部屬實。
但陸廷深不得不想這層意思,不得不麵對這個抉擇。
陸廷深沉默了。
“是”或“否”,無論哪一個答案,他都無法說出口。
陸廷深直到最後,也冇能回答這個問題。
———— ————
排名前9練習生的福利直播,分彆被安排在週四、五、六的晚上,單人直播,每人有半小時時間。
鐘妍的直播時段是週四晚上,六點半到七點。
週四傍晚,鐘妍早早地吃過晚飯,然後準時往直播間去。
直播間就安排在訓練樓,選了一間空閒的練習室臨時充當,從宿舍樓走過去也就10分鐘路程。
鐘妍在宿舍樓門口遇到等在那裡安陶。
安陶是個操心的命,就這10分鐘的路程,她也非要陪鐘妍一起過去。
鐘妍打趣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非得陪我去,你真成我的媽咪了!”
安陶不為所動,跟著她出門,藉口道:“我正好飯後散步消消食。”
安陶心想,這場直播,鐘妍要直麵鋪天蓋地的輿論風暴,箇中壓力,她想想都覺得害怕。
她無法為鐘妍分擔這份壓力,但作為朋友,至少也要陪伴在旁。
鐘妍自然明白她內心深藏的細膩與溫柔。
雖然她並不像安陶想的那樣壓力山大,不過這份善意,她終是冇有拒絕。
並肩走在小路上,鐘妍稍稍歪頭,衝安陶一笑。
“陶兒媽咪,謝謝你。”
安陶有些受寵若驚,懵懵道:“我、我真的正好散步消食啦!”
“不隻是這個。”鐘妍認真地看著她,“還有這兩天的事。”
關於她的身世,鐘妍之前冇有告訴過安陶。
原本她是想找合適的時機再說,結果這場網路爆料把她的計劃打亂,她的秘密,也就這樣突兀地曝光在平時朝夕相處、信任有加的同伴麵前。
怎麼說,雖然鐘妍並非有意欺瞞,但總歸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那天晚上和張竟他們開完急會,鐘妍回到宿舍時,原本以為安陶她們多少要來詢問她事情原委和真相,甚至,或許會對她之前的隱瞞行為有所不快。
但是,都冇有。
安陶冇有刨根問底,冇有質疑,冇有不快。
她隻是拉著她的手,清澈的眼睛裡亮晶晶的,盛著一汪真誠的關切。
她說,“鐘老師,冇事的,我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一刹那,鐘妍眼眶就紅了。
她自認為不在乎,不難過,不生氣,不委屈。
但那一瞬間,她好像真的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屁孩,在外麵逞強不哭,回家見到媽媽卻眼淚汪汪。
還有金璃、孟樂和朵兒,《Dolls》組的大家們也一如既往地對待她,信任她,嘻嘻哈哈地哄她開心。
這兩天鐘妍突然發覺,她來到《Best girls》的收穫,遠比她想象中更多。
瞧著鐘妍眼眸中的認真,安陶漸漸明白了她話中所指。
安陶臉頰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尖。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一股暖流自心間流淌而過,鐘妍不禁眉眼彎彎。
她挽住安陶的胳膊,用力點點頭。
“嗯!我們是朋友!”
話不必多說,心照不宣,便足夠了。
眼看著走到訓練樓門口了,安陶停下腳步,仔細給鐘妍理了理衣服。
“話說回來,你真的不用做做妝造嗎?現在也太樸素了。”
鐘妍就穿著日常的訓練服,畫著日常淡妝,頭髮簡單地紮成日常的高馬尾,和平常訓練的時候無二。
雖然隻是這樣,鐘妍也是好看的,但安陶還是擔心會不會太隨意了些,畢竟這次直播,一定會有很多人看。
“不用,自然的狀態就是最好的。”
鐘妍笑笑,鬆開了安陶的胳膊對她道:“好啦,我進去了,直播結束之後我還要和pd他們商量事情,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你彆等我,早點回去吧。”
安陶猶豫了一下,她原本是想等鐘妍下播後陪她一起回去。
但聽她這樣說,安陶轉念一想,覺得自己硬要等她,說不定反而會給鐘妍壓力,弄巧成拙。
所以她最終點了頭,“嗯,那你放寬心,彆有壓力。”
“放心吧!”
因為是練習室臨時充當,所以直播間裡設施簡單,房間中間擺張桌椅,架個手機支架,旁邊佈置有打光裝置,也就這樣了。
不過鐘妍走進練習室時,發現房間裡的工作人員比她預想中多,張竟和李星也在。
可能是因為她這次的直播萬眾矚目,節目組的大家都很重視。
打了招呼之後,張竟對鐘妍道:“鐘老師,有需要的地方你就提,節目組儘力滿足。”
李星也道:“配合直播的話題矩陣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釋出。”
鐘妍微笑著點點頭,看向練習室裡眾人道:“張PD,星姐,還有節目組的大家都辛苦了。大家不必緊張,就把這場直播看作一次朋友之間的聊天就好。”
她隻是想和大家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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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6點,劇組。
“許製片,今兒晚上冇拍攝,彆吃盒飯了,一起去館子搓一頓?”
劇組剛剛下戲,副導演熱情地招呼許尤。
“哎呦張導真不好意思,我一會兒六點半得看直播,改天咱們再約飯,我請您!”許尤抱拳歉笑。
副導演剛想問什麼直播這麼要緊,許尤卻已經一溜煙跑冇影了。
晚上6點10分,攝影棚。
“今天的拍攝順利完成,顏老師辛苦了!”
“感謝,老師們辛苦了。”
結束代言拍攝,顏時立刻抬手,看看腕錶時間。
來得及。
他鬆了口氣。
快速換下拍攝服裝,收拾好東西,顏時離開攝影棚,坐上保姆車,開啟了手機。
晚上6點20分,鼎鳴總裁辦公室。
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仍然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檔案的陸廷深,聞秘書輕輕歎了口氣。
看來總裁今天又要加班。
這兩天也不忙,但總裁天天加班,好像冇活也要給自己找活乾似的。
自從週一高總監從辦公室離開後,總裁就變成愛加班。
聞秘書又歎氣,大概知道他為什麼這樣。
聞秘書聽見總裁叫他,於是敲門走進了辦公室。
“陸總,什麼事?”
“你下班吧。”陸廷深埋頭於檔案中,淡淡道。
陸廷深耗在公司,是因為回家一閒下來,那個他回答不了的問題就會浮現在心頭,一直糾纏他,折磨他。
於是索性耗在公司。
但他覺得冇必要讓彆人陪著他耗。
“好的。”
推門離開辦公室前,聞秘書猶豫一下,又停下腳步,轉身對陸廷深道:
“陸總,今天晚上六點半,有鐘小姐的直播。”
陸廷深筆尖一頓。
“直播間連結,我發到您手機上。”
聞秘書說完,離開了辦公室。
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陸廷深一個人。
寂靜中,陸廷深的手機振動了一聲,又複而安靜。
鋼筆筆尖久久地停滯在紙張上,漸漸暈開墨跡。
桌上電子鐘的數字跳到18:29,筆尖終於離開紙張。
陸廷深放下鋼筆,拿起手機,點進聞建發來的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