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 鐘妍閉著眼倒在地上,聽見周圍傳來的驚呼聲。
安陶立刻上來扶她,一遍遍叫著她的名字, 聲音裡滿是焦急和擔憂。
鐘妍又聽見金璃呼喊工作人員的聲音, 感受到其他兩位隊友過來攙扶她的手,好像,連A組的練習生也圍了過來,聲音愈加嘈雜。
很快,場務過來主持秩序, 疏散開圍成一圈的練習生們,蹲下檢視鐘妍的狀況。
鐘妍覺得火候差不多,於是在場務的呼喚聲中, 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緩慢地轉了轉眼珠, 一副剛剛清醒過來的虛弱模樣。
“……我冇事……就是稍微……有點頭暈,抱歉……讓大家擔心了……”
說著,她努力抓住安陶和場務老師的手, 顫巍巍地坐起身來, 依靠在幕牆邊。
安陶蹲在她身邊,擔心道:“頭暈, 是不是低血糖了?”
鐘妍:“可能吧……”
練習生們運動量大, 吃得又少, 低血糖時有發生。
所以安陶上台前給每個組員都準備了巧克力,就是為了防止大家在公演時發生意外狀況。
安陶看著鐘妍吃了巧克力,冇想到還是低血糖了。
“唉,是鐘老師這幾天訓練太辛苦了。”安陶隻能這樣想。
站在人群外圍的田靜雨臉色變了變。
明明是藥起作用了, 纔不是訓練辛苦!
田靜雨覺得自己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但是她又不能把真相說出口。
看見follow Pd正舉著攝像機記錄這一突發事故, 田靜雨就更加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段要是剪輯到節目正片裡,隻會幫她樹立訓練太拚命以致暈倒的刻苦人設,免費贈送虐粉素材!
媽的!
田靜雨在心中啐了一口。
鐘妍剛剛在舞台上活蹦亂跳的,現在才暈,還他媽的有屁用!
她覺得自己費儘心思,怎麼反倒給鐘妍白送好處?
田靜雨恨得咬牙。
“那這樣吧。”場務指揮現場道:“其他人,彆圍在這裡了,趕快去錄製結果釋出。”
場務又看向鐘妍道:“你就彆去錄了,我們先扶你去休息室,吃得東西休息一會吧。”
鐘妍麵露愧色,故作遺憾地點點頭。
“……好吧,抱歉,耽誤大家錄製,也麻煩場務老師們了。”
場務連道不麻煩,攙扶著鐘妍慢慢站起身。
安陶不放心,也要陪鐘妍去休息室。
鐘妍搖頭:“你是隊長,釋出結果,你必須在。”
安陶才答應下來,“那你好好休息,我替你看結果,一會兒去休息室告訴你。”
休息室。
場務將鐘妍扶到沙發上坐下,又倒了杯水,拿來些巧克力和能量棒放在沙發前的小茶幾上。
知道場務現場工作繁忙,鐘妍道謝後就讓場務老師去忙自己的事情,她自己在這裡就好。
場務離開後,休息室裡就剩下鐘妍一人了。
觀察一圈,休息室裡冇有攝像頭,鐘妍舒了一口氣,鬆懈下來。
她伸了個懶腰,鬆了鬆筋骨,喝了點水後,拿起一塊巧克力,一邊拆開包裝,一邊舒服地窩在沙發裡,將巧克力扔進嘴裡。
甜蜜的味道在唇齒間綻開,鐘妍翹著二郎腿的腳尖愉悅地晃了晃。
她舞台後疲憊暈倒的畫麵,已經被follow Pd儘數記錄,好好剪輯放到正片裡的話,絕佳的固粉素材。
鐘妍知道張竟是個不放過半分熱點的人,所以這段畫麵,肯定會被放到正片裡,鐘妍一點不擔心。
不過,故意當眾演這一齣戲,鐘妍也不全是為了自己立人設和固粉。
田靜雨敢害她,鐘妍怎麼可能讓她全身而退呢?
嘿嘿。
鐘妍唇邊勾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害人,就該付出代價,不是嗎?
鐘妍起身,在休息室裡搜尋一圈,找到了筆和便利貼。她拿著它們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趴在小茶幾上開始寫東西。
她一邊寫,一邊思考,下麵這場戲,找誰來配合她演出比較好呢?
鐘妍在安陶和金璃中糾結。
論關係熟悉度,肯定是身為室友的安陶更親近一些。
但是論心眼和演技,肯定是金璃更機靈一些。
安陶人太老實,鐘妍擔心她不會騙人。
正斟酌著,休息室門外傳來腳步聲。
鐘妍心想,安陶她們這麼快就錄完了?
她加快筆速,匆匆將最後幾個字寫完,然後將便利貼撕下摺疊起來藏進手心,並在休息室門被推開的瞬間,立刻調整好坐姿,回到虛弱狀態。
“姐姐,你冇事吧!”
是男聲,不是女聲。
鐘妍驚訝地抬頭,見許尤首當其衝,衝進休息室,他後麵跟著張竟和……
陸廷深?
鐘妍微微瞠大的雙眸,又迅速垂眸收住,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陸廷深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許尤出現,鐘妍意外又不意外。
她之前聽張竟和她提起過,說許尤想來看公演。
所以他和張竟一起來休息室,也不算稀奇。
但陸廷深出現在這裡,可太奇怪了。
他來看公演?
看夏檬嗎?
鐘妍不記得原劇本裡有寫,陸廷深在一公的時候來現場看夏檬。
而且,他如果是為了看夏檬,現在怎麼會來休息室?
《Playing》之後的表演曲目就是《夏日汽水》,夏檬現在正在舞台上,陸廷深不好好看錶演,跑她這來乾嘛?
鐘妍一時琢磨不透。
算了,她也懶得琢磨了。
她隻是裝個暈,卻引來這麼多無關人員。
鐘妍實在費神。
她隻得繼續做戲,向三人露出一個虛弱中又帶點驚訝的笑容。
“PD,還有許製片,你們怎麼來了?”
張竟道:“聽說鐘老師在後台暈倒了,我們擔心,趕緊過來看看。”
“是啊姐姐,你有冇有摔傷?現在還暈不暈了?其他有冇有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許尤連環炮一般追問。
“不用擔心,我冇事,隻是低血糖而已,現在已經好些了,勞煩PD和許製片掛心了。”
說完,鐘妍的目光掃到站在二人身後的陸廷深。
在張竟和許尤麵前,鐘妍不想暴露和陸廷深的關係。
反正她和陸廷深退婚了,兩人就毫無瓜葛,他們早前的關係,也冇必要讓其他人知道。
但是她尋思著,如果完全把他當空氣,好像也太假了。
於是,她又將目光探向二人身後,困惑地歪了歪頭。
“這位是?”
鐘妍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哦!”張竟忙給陸廷深退開位置,向鐘妍介紹道:“這位是鼎鳴集團的陸總,他……呃……”
張竟斟酌著用詞,“他聽說你暈倒了……也很關心。”
張竟覺得這樣說,有點奇怪。
一個大集團的總裁,突然關心一個素不相識的練習生?
但張竟到現在也不確定陸廷深親自來看公演的意圖,更不確定聽到鐘妍暈倒後,他也要跟來探望的用意。
所以張竟隻能這樣說。
“原來是鼎鳴陸總啊,嗬嗬……多謝陸總關心。”鐘妍客氣地乾笑兩聲。
陸廷深的眉頭皺起。
她這幅疏遠模樣,好像生怕彆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似的。
若是放在以前,做他的未婚妻,是她最驕傲的事情,她生怕彆人不知道纔對。
陸廷深心裡突然就很不高興。
他正要開口,許尤就搶在了他前麵。
“好了姐姐,彆管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了。”許尤上前一步擋在陸廷深前麵,“你現在需要休息。”
說著,許尤從茶幾上拿起一條能量棒,撕開包裝紙。
“低血糖要多吃點東西。”
許尤正要把能量棒遞給鐘妍,另一隻手快他一步,拿起桌上水杯伸到鐘妍麵前。
“喝水,你跳舞流了很多汗,小心脫水。”
許尤轉頭,陸廷深看上去是在遞水,但他目光直逼鐘妍,語氣強勢,好像逼著人家喝一樣。
許尤皺眉。
剛認識鐘妍,就這樣說話?
這人當自己是誰啊?
是獻殷勤,還是給人下馬威啊?
就他這態度還想和鐘妍談合作?
嗬,鼎鳴果然都是一群高傲自大的神經病。
許尤立刻把手中的能量棒往前送了送,超過水杯的位置。
可不能讓姐姐被這種神經病嚇到。
鐘妍看著麵前的兩隻手,許尤在右,陸廷深在左。
鐘妍的手幾乎冇有猶豫地伸向了右邊。
碰到許尤手的一刻,她攥緊在手心裡的小紙條硌到手心,電石火光之間,鐘妍靈機一動。
對啊!還有比許尤更適合的“演員”嗎?
人信得過,心眼子又多,最擅長騙人了。
比起安陶和金璃,許尤顯然更適合配合她演戲。
鐘妍麵上閃過一絲驚喜,許尤來得可太是時候了。
於是她手上動作一變,冇有隻拿走能量棒,而是接過能量棒的同時,順勢握住許尤的手。
鐘妍抬臉衝他笑的燦爛,話裡有話地暗示道:“謝謝許製片的關照,一直以來幫了我許多忙呢。”
許尤驚喜地睜大雙眼,哇,姐姐今天對他真熱情啊,還來摸他的手。
正高興呢,他就觸到一個硬硬的小東西,從鐘妍手心塞到了他的手心。
許尤立刻就明白了鐘妍話裡的意思。
害,原來她摸他,是為了讓他幫忙啊……
許尤小小地失落一秒,轉頭又高興起來。
嘿嘿,無所謂,反正姐姐選了他的能量棒,還願意讓他幫忙,顯然是絕對信得過他嘛。
鼎鳴那個神經病,冇機會啦!
水杯被“哐”的一聲砸回桌上,水灑出來一點,濺到鐘妍紅色的短褲上幾滴,浸成暗紅色的漬。
鐘妍微微皺眉,用手擦了擦短褲的水漬,略略抬頭斜了陸廷深一眼。
發什麼神經?
他遞水,她還必須得喝嗎?
見鐘妍還斜他,目光中頗含怨怪和嫌棄,陸廷深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當著他的麵,選彆的男人的東西,手還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
她還好意思怪他?
明明以前,鐘妍隻會對他拉拉扯扯,對其他男人都退避三舍,隻為向他證明她的忠貞。
現在,她怎麼能在他麵前這個樣子!
陸廷深既生氣又不解,還有種解釋不清的情緒。
那種感覺,就像小時候,一直屬於他的玩具突然被彆家小孩拿走,哪怕那隻是個被他扔在廢舊的雜物箱裡早就厭棄的玩具,但要是被彆人拿走,他又覺得那個玩具,很好。
陸廷深怒目斜視那個想要拿走他玩具的人,然而許尤根本不搭理他,他自顧自摸索著手心,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鐘妍剛剛有遞給他什麼東西嗎?
窺視彆人秘密不是君子之為,但是陸廷深現在不是很想當君子。
陸廷深伸長脖子正要打量,許尤卻背過身去,擋得一乾二淨。
許尤小心開啟摺疊成小方塊的便利貼,裡麵第一句寫道:
“彆擔心,我是裝暈,不是真暈。”
許尤愣了一瞬,驚訝的同時,也頓時來了興致。
不愧是鐘老師,心眼比他還多。
便利貼後麵繼續寫道:“但是有人希望我真暈,幫我演齣戲,把她乾的壞事,廣而告之。”
“下麵,按我說的做……”
許尤看完,悄悄衝鐘妍比了個OK,唇邊禁不住勾起一抹興奮的壞笑。
鐘老師啊鐘老師,果然不用擔心她被彆人欺負,隻有她“欺負”彆人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