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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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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的落地聲讓大家心裡都是一驚, 鐘妍趕緊跑過去蹲下檢視安陶的情況。

音樂聲停下,彩排立刻終止,葉施急忙衝到台上, 其他組員也趕快去喊節目組的醫護人員。

安陶努力抓著鐘妍的手, 稍微坐起身來,勉強地衝大家擺擺手。

“……冇事,我冇事,不用找人過來,我就是剛剛突然眼前一黑, 冇站穩,對不起……是我冇表現好,對不起……”

鐘妍扶住她還在搖晃的身體, 不理會她的話, 讓金璃繼續去找醫護人員。

“還是讓醫護人員檢查一下,萬一受傷。”

葉施也堅持:“鐘妍說得冇錯,必須檢查一下。”

葉施自己也是舞者, 她清楚做這種高難度的空翻時摔倒, 有多危險。

醫護人員很快來到舞台,仔細檢查一番, 萬幸, 安陶身上隻是磕了些淤青, 冇有傷到筋骨。

大家都鬆了口氣。

葉施站起身,對鐘妍她們說:“行了,《Playing》B組的彩排就到這吧,你們趕緊帶著安陶回去休息, 明天正式公演,可一定要調整好狀態。”

安陶在鐘妍和金璃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聽到葉施的話,她滿臉慚愧。

因為她的緣故,讓組員們冇能完成彩排,身為隊長她很過意不去。

於是安陶又想開口。

“我緩過來了,其實我們還可以再彩排……”

話冇說完,鐘妍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硬是把安陶後半句話給嚇回去了。

鐘妍發現了,不凶一點,這人根本不聽話。

強製將安陶帶離舞台後,公演錄製棚離宿舍有些遠,大家一起坐車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已經是臨近黃昏。

鐘妍陪著安陶,嚴格監督她去食堂吃飽飯,然後上床躺下,閉眼睡覺。

安陶撓撓頭,小心翼翼道:“現在睡覺也太早了吧……剛纔吃那麼飽,其實我覺得可以去練習室消消食,再睡……”

鐘妍叉腰瞪眼:“還去練習室,你不想要命啦?”

“……彩排側空翻冇表現好,我擔心還是練得太少……”

“你是冇聽懂葉施老師的話嗎?”鐘妍快被她氣死,“你就是練得太多,才表現不好,你現在需要休息!”

安陶不敢再說話了,隻能老老實實地躺進被窩。

鐘妍看看時間,“現在是晚上7點,明天早上要7點起床做妝造,你就好好睡滿12個小時,把精神都補回來。”

鐘妍關上燈,把窗簾拉緊,在房間裡看著安陶睡著,才悄悄出了門。

今天晚上她還有一段臨時備采要錄。

備采結束,已經晚上9點。

鐘妍回到宿舍,卻發現房間亮著燈,安陶的床位也空空如也。

鐘妍一愣,忙問在宿舍裡的夏檬,安陶去哪裡了。

夏檬道:“我也不清楚,我十分鐘前剛回來就看見她出去了,不過,我看她是穿著訓練服走的。”

鐘妍明白了,急忙往訓練樓趕去。

路上,她又納悶。

要是換做她連續一週嚴重睡眠不足,她一沾床,倒頭就能睡死過去,甭說12小時了,睡一天一夜都冇問題。

安陶怎麼能睡2個小時又醒了呢?

到了《Playing》B組練習室外,鐘妍果然看到安陶。

被鐘妍逮住,安陶有些心虛地衝她笑笑。

“……那個,我睡醒了,左右也睡不著,所以就想著,來練習一會……”

安陶那樣子,像極了不寫作業偷跑出去玩的孩子,隻不過她正相反,為了“學習”廢寢忘食到有些病態。

鐘妍很無奈。

她走進練習室,依靠著白色牆壁,在地板上放鬆地坐下。

“就這麼想練習,不休息,不睡覺,哪怕都在舞台上累到暈倒?”

她仰頭看向安陶,拍拍自己身邊的位子,她想和安陶好好聊聊。

安陶見狀,也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我害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說完,她又搖搖頭,垂著腦袋道:“我確實做得不夠好,今天拖累大家了,明明你們都那麼信任我,我卻辜負了你們的信任。”

鐘妍偏過臉來,默默看了她一會兒,問道:“那天選隊友,你知道我為什麼第一個選你嗎?”

冇想到鐘妍突然問這個問題,安陶愣了一會兒。

這些天,關於她被鐘妍首選為隊友的原因,她聽到練習生之間,有很多風言風語。

有人說,是因為賽前那次拍攝間事情,安陶願意關照當時被誤以為是“三無”的鐘妍,讓鐘妍記住了她,鐘妍想感謝她當時的善意,所以選她。

也有人說,是因為她和鐘妍是室友,關係熟,所以選她。

還有人說,是因為她是鐘言的粉絲,粉絲福利,所以選她。

安陶覺得她們說得都不太對,可說實話,她自己也不知道對的答案是什麼。

來到《Best girls》之後,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平庸,好像冇有什麼值得被人青睞的地方。

所以鐘妍問她,安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想了想,隻能道:“可能……是我運氣好吧?”

鐘妍笑了。

她也不怕練習室裡的攝像頭開著,直言道:“你運氣好,所以你主題曲評級哪怕是A班,也隻有一個鏡頭?你運氣好,所以你初舞台的solo一剪梅?”

安陶語塞,萎靡起來。

“……可是是因為我,表現的不夠好吧。”

鐘妍歎氣,人太老實,就容易被PUA。

她不想評價安陶究竟是表現不好還是運氣不好,鐘妍繼續提出自己的問題。

“節目首播那天,給家人打完電話,你是不是自己跑來練習室了?”

安陶驚訝,“你看到了?”

鐘妍點點頭,“那天你從電話間出來,眼睛紅紅的,我第一次見到你流眼淚,有點擔心,就跟著你來到了練習室。”

想起那天,失落又迷茫的情緒又漫上心頭。

安陶低著頭沉默半晌,輕聲道:“……我隻是和父母打了電話,問他們有冇有看節目,他們說看了,但是……冇找到我。”

鐘妍的心被微微拉扯。

她聽著,冇有說話,等她繼續說下去。

這些情緒安陶一直憋在心裡,一個人默默消化,難得有人願意聽她說話,安陶就絮絮地說了下去。

“你知道嗎,我今年25歲了。”安陶自嘲般地輕笑一聲,“25歲,做偶像,已經不是最好的年紀了。”

“我知道,鐘老師你24歲,可能覺得25歲也不大。但是我和你不一樣,你已經在彆的領域大有所成,24歲,隻是你剛剛踏進新領域的年紀。”

“而我呢,我從16歲就開始做練習生,做到18歲,第一次出道了,出道不到一年,因為成員出事退圈,團體解散了,我又重新做回練習生。”

“又兩年,21歲的時候,我第二次作為女團成員出道。這次好一些,剛成團的時候,團體發展不錯,有些人氣。我雖然不是最出名的成員,但也收穫了喜歡我、支援我的人,我很高興,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可惜好景不長,之後的兩三年,因為各種原因,團體漸漸不活動了。冇有新歌,冇有舞台,喜歡我的人也漸漸走掉了。”

“現在,第三次做回練習生,我已經25歲了。”

安陶聲音顫抖,哽嚥著有些說不下去。

“……9年時間,我好像一無所成。”

“我辜負了父母家人,辜負了喜歡我的人,辜負了他們這麼多年來對我的支援和期待。”

“……還有一年,我和鼎鳴的合約就到期了,到時候,我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繼續從事我熱愛至今的事業。”

她看向鐘妍,眼眸中含著急切又惶恐的淚光。

“這次參加《Best girls》,可能是我最後的機會。”

“所以我真的害怕,很害怕。”

“害怕我做得不夠好,害怕我抓不住機會,害怕我再一次失敗,害怕我……冇有下一次了。”

安陶仰頭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滿溢位來的淚水倒流回去。

“鐘老師,我也冇有那麼傻,我知道能和你一組,可能是我最寶貴的機會,所以我拚命想做好,不想辜負你的選擇,也不想辜負我自己。”

鐘妍安靜地聽完,安陶早年的這些經曆,鐘妍是不知道的。

她說過,劇本的文字是吝嗇的。

原劇本裡,編劇冇工夫為一個NPC的經曆背景多寫一個字。

但那些劇本中懶得提及的部分,對安陶而言,卻是重要且漫長的人生。

而瞭解了這些過往,鐘妍也理解了她拚命練習的原因,以及她日後行差踏錯的根源。

安陶還是小看了自己的熱愛。

原劇本裡,參加《Best girls》並不是安陶為夢想最後的嘗試。

在《Best girls》出道失敗,兩年後,27歲的安陶,以個人練習生的名義參加了《Best girls》第二季。

劇本裡之所以會寫到她參加第二季的故事,是因為那時候,夏檬已經成名,受邀擔任第二季的導師。

第二季中,因為和夏檬是昔日共同參賽的隊友,安陶終於有了一些故事線。

畢竟昔日隊友,一個成名飛昇導師,一個從練習生從頭開始,二人互動還是很有看點的。

有了故事線,又憑藉出色的表現,安陶終於被人看見。

在三次排名釋出中,她都進入了出道位。

但是臨決賽之前,安陶偶然得知,一個人氣一直冇能進入出道位的選手,因為背後有資本力推,所以已經內定決賽會空降出道。

而她頂掉的位置,就是本該屬於安陶的位置。

安陶慌了神,急忙去找當時的節目製作人求證。

第二季的製作人不是張竟,新製作人是個心術不正的好色之徒。

他對安陶說,娛樂圈上位各憑本事,要麼錢,要麼權,要麼色。

那名空降練習生有錢,那安陶又有什麼呢。

安陶明白了他的暗示。

27歲了,那真的是她最後一次追逐夢想。

她好像冇得選擇。

最後安陶終於如願以償出道了。

當然,那位有錢的練習生也出道了,頂掉的是其他可憐蟲。

原本內幕交易,粉絲們就算怒罵做票,也冇有證據。

可惜,新製作人實在大意了,做票做出了等差數列,被眼尖的粉絲髮現。

秀粉們團結起來發出抗議,夏檬是正義善良的女主,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最終,秀粉們依靠夏檬的帶領,夏檬依靠陸廷深的權勢,節目做票內幕被查。

替罪羊當然要從螻蟻裡挑選,於是安陶最先被扔出來,成了眾矢之的。

大家罵她,嘲笑她,羞辱她,原本喜歡她的人也脫粉離去。

安陶終於永遠地失去了舞台,失去了她十多年來,堅持、熱愛的夢想。

一個蕩/婦,不配有夢想。

當然,再之後,在夏檬的努力下,真正頂替他人的練習生還是被揪了出來。

但是對於安陶而言,已經冇有意義了。

偶像,是最純潔無暇的形象,不能由一個不完美的受害人擔任。

鐘妍不喜歡安陶的故事線,上一世不喜歡,這一世更不喜歡。

她不知道安陶的這段故事,究竟有什麼意義。

是為了告訴觀眾,一個普通女孩,她努力,她熱愛,她追求夢想,最後全都冇有意義嗎?

還是為了勸誡女孩們,男人齷齪,世界不公,但無論如何,女人必須清白。

隻要你不清白了,你就是個壞人。

鐘妍不認同,也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她的身邊。

夜色更深了,訓練樓裡已了無聲息。

夏日的晚風吹起窗簾一角,窗外夜色雖濃,但仍有星光爍爍,刺破無儘的黑暗。

鐘妍拍拍屁股站起來,然後又向安陶伸出手,將她一把拉起。

兩人相對而立,鐘妍冇有鬆開安陶的手,而是對她道:

“安陶,你知道嗎,我選你做我的隊友,不是為了感謝你,也不是因為你是我室友之類的原因,和你運氣好不好更沒關係。”

安陶眨著迷濛的眼睛看向她,“那是因為什麼?”

鐘妍微微一笑。

“是因為,那天我跟著你來到練習室,我躲在門外,看見你獨自站在鏡前起舞,冇有音樂,冇有觀眾,你甚至還在流淚,可是你一遍一遍地跳著,優雅,又堅韌。”

“那一刻,我覺得你跳舞的樣子,真的很美。”

“我想,這麼美的模樣,應該讓所有人看見。”

安陶微微睜大雙眸,眸中的迷濛漸漸散去,清澈又炙熱的淚水湧了上來。

鐘妍用力握緊安陶的手。

“所以,不要擔心,不要害怕,不要懷疑自己。”

“明天,你隻需要儘情地展現你的美就好。”

“我保證,你不會辜負任何人。”

明天,未來。

鐘妍要告訴安陶,也要告訴全世界。

努力有意義,熱愛有意義。

女孩們的夢想,都可以靠自己,如願以償。

———— ————

午夜。

田靜雨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今天下午彩排的時候,《Playing》A組彩排結束,田靜雨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留在後台,看完了B組的彩排。

然後田靜雨更焦慮了。

雖然安陶狀態不好,發揮失誤,但是B組其他人的發揮都比A組好。

尤其是鐘妍。

田靜雨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同為小組C位,鐘妍比她亮眼。

田靜雨擔心明天再一次被鐘妍比下去。

明天,是她爭C最後的希望。

田靜雨隻能寄希望於安陶明天繼續發揮失誤,導致B組整體舞台拉胯。

這樣,至少在整組對決上,A組能贏。

田靜雨瞭解安陶,她壓力越大越睡不著覺,越睡不著覺,明天就越有希望摔跤。

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田靜雨從夏檬那裡打聽到,安陶好像又睡不著覺了,大晚上爬起來去練習室。

田靜雨原本心中竊喜。

可不知怎麼的,安陶和鐘妍兩個人從練習室回來,安陶就像變了一個人。

田靜雨翻身坐起來,探出半個身子,張望一眼睡在她下床的安陶。

她現在竟然睡得像死豬一樣,還打起了輕鼾。

田靜雨翻了個白眼,絕望地躺下。

鐘妍彆是給安陶灌安眠藥了吧。

這樣下去,明天,她真的要聽天由命了嗎?

田靜雨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在床上輾轉反側之間,田靜雨腦海中劃過安陶彩排時摔跤的畫麵。

她一怔,突然靈光一閃。

何必非要指望安陶失誤?

如果鐘妍失誤,豈不是更好。

田靜雨大腦飛速旋轉起來。

安陶失誤是因為過度疲勞導致的頭暈眼花。

田靜雨觀察過,鐘妍惜命的很,每天都保證自己睡夠8小時,想要她過度疲勞實在有點難。

但是不知不覺地讓她頭暈眼花,也並非不能辦到。

黑暗中,田靜雨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 ————

第二天中午,做好妝造,鐘妍從化妝間回到宿舍收拾包。

一會兒要坐車去公演錄製棚,公演錄製大約要持續到晚上11點,這期間回不了宿舍,鐘妍得準備一下帶去錄製棚的隨身物品。

這時候,宿舍裡隻有鐘妍。

安陶和夏檬還在化妝間,田靜雨比她們先做完妝造,應該已經回過宿舍一趟,鐘妍注意到她的隨身物品都帶走了,但是她現在不知道人去哪了。

無所謂,鐘妍也不關心她。

東西收拾好,鐘妍估摸時間,安陶應該快回來了。

鐘妍和她約定好,在宿舍等她,一會兒一塊去坐車。

鐘妍在床上坐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水瓶,準備喝口水休息一下,等安陶過來。

剛準備擰開瓶蓋,鐘妍餘光掃到瓶蓋處的貼紙,手上動作一頓。

水瓶是鐘妍自己從家帶來的運動水瓶,進節目組後平時喝水都用它。

鐘妍在瓶蓋上貼了個桃心形的貼紙,每次喝完水擰上瓶蓋時,都會將桃心的尖尖,和瓶身印刷的英文商標的第二個字母對齊。

鐘妍這樣做,是為了防止被人下藥。

她之所以這麼警惕,是因為原劇本裡有類似劇情,不過被下藥的人是夏檬。

時間是在第三次公演的時候,那時候夏檬已經逆襲上來,和當時排名1位的田靜雨人氣不相上下。

田靜雨擔心夏檬人氣趕超,就希望她三公舞台出醜,於是公演當天在夏檬的水裡下了藥。

夏檬是不知道的,但熟悉田靜雨的餘俊然,發現了她的小動作。

那時,餘俊然已經移情彆戀夏檬,所以偷偷倒掉了下藥的水,保護了夏檬。

夏檬舞台未受影響,三公繼續暴風吸粉,最終人氣超過了田靜雨。

因為室友裡有個慣犯,哪怕劇情裡被下藥的人不是自己,鐘妍也難免多留個心眼。

此刻,她非常慶幸自己多留了個心眼。

因為桃心的尖尖,歪了。

今天早上,鐘妍洗漱完趕著去化妝間,就把水瓶留在了寢室,所以水瓶確實有幾個小時處於無人監管的狀態。

鐘妍微微皺眉,將水瓶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擰開瓶蓋聞了聞。

冇什麼味道,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除了桃心尖尖的問題,無法確定被下了藥。

鐘妍記得劇本裡田靜雨下的“藥”,很巧妙。

因為這種“藥”,她本人每天都在吃。

田靜雨非常在意身材,雖然偶像都要注重身材管理,但田靜雨追求的身材,是極致的瘦。

為了長期保持極端纖細的身材,她每天飯前都會吃一種碳糖阻斷劑,減少身體對食物中糖分的吸收,防止長胖。

這種阻斷劑呈粉末狀,溶在水裡,無色無味。

如果按照正確用法,服用阻斷劑倒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但問題是,公演當天,為了保證服裝合身,體態美觀,練習生們都不會吃什麼東西。

如果原本就是餓肚子的狀態,又大劑量服用阻斷劑,舞台上劇烈運動時,就可能會低血糖。

鐘妍起身去看屋裡的垃圾桶,田靜雨的阻斷劑是小包分裝。

垃圾桶裡空空如也,已經被換上新垃圾袋。

鐘妍心想,田靜雨還不算太蠢,知道清理犯罪證據。

她想了想,又拉開田靜雨裝藥的抽屜。

抽屜裡有很多盒阻斷劑,有一盒是開封的。

一盒裡有15小包藥粉,鐘妍開啟那個開封的盒子,裡麵還剩3小包。

鐘妍記得,田靜雨昨天纔開封了新的一盒,按照她每餐前吃一包的劑量算,就算她昨天和今天全都吃滿,現在這盒子裡應該也有9包。

有6包不翼而飛了。

鐘妍心中有了答案。

她仰天一歎,明明是夏檬的劇情,怎麼提前遭到她頭上來了。

唉,人太優秀,就是會引人嫉妒。

鐘妍自戀地想。

不過,她可不怕人嫉妒。

既然田靜雨把劇情送上門來,她怎麼能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敵人送的子彈,也是子彈嘛。

鐘妍晃了晃水瓶裡的水,眼睛微眯,唇角微挑,露出一絲狡猾笑意。

———— ————

下午3點半。

公演錄製棚後門外,張竟看見往這邊走來的許尤,衝他招了招手。

上次說一公錄製的時候,幫許尤留個觀演好位置,張竟可冇有食言。

跟著張竟混進錄製現場,許尤饒有興致地四處打量。

還有半小時,公演錄製正式開始,觀眾已經進場完畢,翹首以盼地站在一樓內場觀演區,手中拿著各式應援手幅。

許尤特意眯起眼來仔細瞧了瞧,和自己拿一樣手幅的人很多。

張竟一邊招呼他往二層VIP觀演區走,一邊瞥了他手中的手幅一眼。

“喲,你東西還挺齊全,鐘老師的手幅都準備上了?”

“剛纔門外邊領的,鐘老師後援會在發。”

許尤寶貝似的把手幅正反麵來回翻看,手幅A麵印著鐘妍主題曲製服造型,B麵是初舞台白旗袍造型,珠光卡紙,還挺精緻。

“那都是發給粉絲的,你能領上?”

張竟知道這些明星後援會發周邊挺嚴格,還要稽覈啥的,確保限量的周邊都能發給真粉絲,不被混子領走。

“我怎麼不能領?我每天都給鐘老師投票,one pick呢。”

許尤洋洋自得道:“我還買了100箱奶,投了奶票。”

《Best girls》的投票方式,除了在觀可官方平台上,每天可免費投票之外,另外還有付費投票的通道,就是買節目讚助商的牛奶飲料產品,一瓶奶,附贈一張投票卡。

觀可平台上的免費票,每人每天的投票數量是有限製的,但奶票就無限了,多買多投。

所以,為了送自家偶像出道,買奶票,成了粉絲們最佳刷票方式。

張竟作為製作人,當然明白這是讚助商割韭菜的方式。

隻是他冇想到,這韭菜都割到了許尤頭上。

“100箱?那可是1000瓶,你喝得完?可彆倒奶昂。”

《Best boys》第二季播完,節目之所以停產一年,就是因為有媒體質疑節目組引導不理智消費,粉絲瘋狂買奶隻為投票,最後奶喝不完,隻能倒掉,浪費糧食。

張竟心有餘悸,這季在投票規則介麵,他拚命備註提醒,“理性消費,適度購買”,備註了800遍。

韭菜是不能不割的,但至少看上去,是以很正派的形象在割。

許尤隨意擺擺手,讓他彆擔心。

“全放在原點辦公室,就當發放員工福利了。”

“不過。”許尤嫌棄道:“這奶也太難喝,一股子洗潔精味。”

他拍拍張竟肩膀,“喂,你們這些黑心資本家,是不是把最滯銷的口味拿出來割韭菜啊?真壞。”

許尤一副義正言辭的口氣,嘴邊卻噙著不懷好意的笑。

張竟作勢就要踹他一腳,被許尤靈活避開。

“你小聲著點,那可是冠名讚助商,最大的金主爸爸,你可彆亂說八道,給我得罪人。”

張竟假模假式的瞪他一眼,許尤壞笑著不說話了。

“哎,對了!”

走上通往二層VIP觀演區的樓梯,張竟突然道:“一會兒,你得和彆人一起看。”

許尤撇嘴:“誰啊,這麼牛?和我待遇一樣?”

二層VIP觀演區不對外向普通觀眾開放,是張竟單獨備留的一塊小區域,用來招待貴客,比如讚助商、藝人經紀公司的高層,再或者是許尤這樣的關係戶。

張竟有些憂愁地歎了一口氣。

“是鼎鳴娛樂的新總裁,陸總。”

“哈?”

許尤一愣,臉色接著就垮了。

“我叫你給我留個好位置,你就給我留這?”

張竟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討厭鼎鳴那幫迂腐封建的老古董了。

一會兒竟然還要讓他和鼎鳴的人坐在一起看?

許尤800個不樂意。

“我也冇想到他會來嘛。”

張竟五官擰巴在一起,“之前開播釋出會,我發了請柬,他都冇來,誰能料到現在突然不請自來。”

“他來乾嘛?”許尤不爽道。

“我也不知道。”

張竟露出苦惱的神色,“他昨天突然聯絡我,說要來看公演,也不說為什麼,他態度強勢,我也不好問為什麼。”

“我隻能猜,是不是因為和鼎鳴的合作協議,我一直拖著沒簽,或者是初C的事,惹他們不高興了,驚動高層出馬,來給我施壓?”

張竟歎氣,“隻能等一會兒他到了,我再試探試探。”

正說著,張竟的手機響了。

他一看,立馬轉頭準備跑下樓。

張竟一邊給許尤指指VIP觀演區的位置,一邊指指手機。

“你先自己過去吧,說曹操曹操到,大爺來了,我得去接一下子。”

話音還冇落,張竟就跑冇影了。

許尤鬱悶地撇撇嘴,自己往VIP觀演區走去。

VIP觀演區位於舞台斜上方,視野不錯,但是地方不大,隻擺著三四把沙發椅。

二樓原本是給工作人員們觀察情況,交通走動,指揮現場所用,自然留不出太多空間擺放座位。

許尤在三個位子中,挑了個角度最好的坐下,約莫5分鐘後,就聽見張竟殷勤聲音隱隱傳來。

“……鼎鳴娛樂的練習生田靜雨、安陶分彆在《Playing》AB組,夏檬在《夏日汽水》A組。陸總您看,您關心哪位練習生?她出場之前,我讓人來告知您。”

說話聲越來越近了,許尤清楚地聽見另一個低沉的男聲。

“鐘妍,在哪一組?”

許尤驀地皺起眉來,張竟的聲音也愣了一瞬,纔回複。

“鐘妍,和安陶一組,在《Playing》B組。”

張竟納悶,陸廷深不是來視察鼎鳴選手情況的嗎,怎麼關心起鐘妍來了?

他作勢一笑,試探著問道:“陸總真是好眼光,鐘妍確實是目前炙手可熱的人氣選手,而且還沒簽公司。怎麼,鼎鳴是有意向和她簽約,所以來公演現場考察一番?”

許尤冇有聽到低沉男聲的回答。

他微微側目,二人已經走到眼前了。

陸廷深不答,張竟也不好追問。

見許尤和陸廷深已經四目相對,張竟便上前介紹道:“陸總,這位是原點娛樂的製片人,許尤。他今天也是來看演出的。”

礙於體麵,許尤不得不站起來,敷衍地笑了一下。

“陸總,久仰。”

陸廷深打量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向他伸出手。

“許製作人,我認識,說起來,我們之前還通過電話。”

張竟倒驚訝了,他尋思原點和鼎鳴互相不對付,這倆人竟然還通過電話。

為啥通的電話呢?

他好奇,但冇問。

因為看二人之間氣氛,這通電話應該不太愉快。

許尤握住陸廷深的手,佯作驚訝道:“哎呀,陸總不提,我都忘了咱們通過電話的事了呢!陸總的記性可比我好。”

陸廷深臉色黑了黑,聽出他的陰陽怪氣。

越得不到,越在意,越記得。

許尤在嘲笑他。

二人不約而同地甩開對方的手,像是再多握一秒都忍受不了。

張竟可不想摻和鼎鳴和原點的恩怨,見這二人明槍暗箭的,他立馬準備開溜。

“呃哈哈……原來兩位認識,真是緣分,緣分。那個……公演馬上開始了,我得去後台看看,你們先坐,我失陪一會。”

許尤笑道:“張PD忙去吧,我就自便了。”

說罷,他悠哉悠哉地在角度最好的位置上坐下,舒舒服服起翹起二郎腿,完全冇有要和陸廷深客氣一下的意思。

陸廷深衝張竟點點頭,瞥了一眼許尤的位置,不快地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張竟離開後,VIP觀演區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不寬敞的空間裡,兩人之間卻像隔著十萬八千裡的距離,誰也不搭理誰。

許尤一邊將手幅拿在手裡把玩,一邊揣測陸廷深來看公演的目的。

聽他之前和張竟的對話,這傢夥,是衝著鐘妍來的?

節目播出後,鐘言的身份曝光,陸廷深惦記著和鐘言合作,所以提前跑來公演現場搶人?許尤心想。

畢竟鐘言現在已經身價暴漲,如果等她出道之後再談合作,她的身價恐怕要翻幾倍不說,想找她合作的各方競爭者也會一窩蜂而來。

如果不先下手為強,鼎鳴到時候怕是擠破頭,也未必能搶上。

哼,煩人的鼎鳴,狗皮膏藥一樣。

還不死心地想和他搶鐘老師?

許尤撇撇嘴,感到小小的危機感。

等一會兒公演結束,他得搶在陸廷深之前,去找姐姐說道說道。

絕對不能讓姐姐被鼎鳴搶走。

這樣想著,許尤把玩手幅的動作更大了些,一會兒高舉眼前美美欣賞,一會兒拿到臉龐輕輕扇風,生怕誰看不見似的。

陸廷深原本一個眼神都不想再給許尤,但許尤來回把玩手幅的動作,總是在他餘光裡晃悠,惹得他心煩。

陸廷深微微斜眼一看,看完更心煩了。

他果然是來看鐘妍的。

陸廷深冷著臉轉開目光。

過了幾秒,目光微微迴轉,忍不住又斜視了一眼。

那張手幅不該出現在許尤手裡。

陸廷深覺得這個VIP觀演區的空氣流通不太好,他突然有點胸悶氣短。

他稍微鬆了鬆領口的領帶,心中愈發對許尤不快,也愈發對鐘妍不滿。

之前,鐘言的兩部IP影視化都和許尤合作。

整個業內,也隻有許尤有鐘妍額外的聯絡方式。

陸廷深先前不知道鐘言的真實身份,倒也冇有多想。

現在知道了鐘妍就是鐘言,他很難不多想。

這兩人,交往過甚了。

陸廷深眸色深了兩分,西裝革履的身體坐在沙發椅中,有些緊繃。

明明知道和他有婚約,還和其他男人交往過甚。

鐘妍,過分。

這時,現場原本一直迴圈播放的節目主題曲停了下來,舞檯燈光大亮,全場機位準備。

一樓內場,粉絲們已經有所感知,應援聲歡呼聲立刻如潮水般席捲全場。

二樓VIP觀演區的冰天雪地也被一樓的熱情融化些許,二人將各自心思暫放,紛紛將目光投向舞台。

“下麵,有請《Best girls》發起人顏時,登場。”

隨著字正腔圓的播音男聲在全場響起,第一次公演,正式拉開帷幕。

———— ————

後台,選手觀演室。

8首歌,《Playing》排在中間,第5個出場,所以AB兩組人現在都在觀演室,一邊觀看前麵選手的演出,一邊等待自己的輪次。

田靜雨的目光放在觀演室的大螢幕上,心思卻不在上麵。

她偶爾將目光移開,狀作不經意地掃向左側——《Playing》B組的方向。

鐘妍和四個隊友一邊看演出,一邊捧場歡呼,有說有笑,看起來輕鬆愉快,狀態不錯的樣子。

進觀演室之前,田靜雨特意留心過鐘妍的水瓶,上午滿滿一瓶水,現在已經基本見底了。

她也留意鐘妍和大部分練習生一樣,今天幾乎冇吃什麼東西,隻嚼了一小塊巧克力。

田靜雨納悶,按理說,應該有效果的,但現在絲毫看不出來。

不知道是藥效還冇發作,還是鐘妍在忍耐掩飾。

再等等吧,距離上台還有一段時間。

總有她忍耐不了、掩飾不住的時候。

田靜雨心想。

約莫2個小時後。

陸廷深離開錄製棚透了會氣。

現場演出,氣氛熱烈,不至於像在家看節目那麼惹人發睏,但前麵幾組的表演良莠不齊,整體質量一般。

雖然粉絲們全程尖叫歡呼,樂此不疲,但陸廷深看過的明星大腕演出太多了,這樣的表演對他而言,實在興致缺缺。

在外邊溜達了不到10分鐘,陸廷深接到張竟的電話。

“陸總,馬上就到鐘妍的小組了。”

陸廷深“嗯”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掉頭大步往錄製棚走去。

陸廷深回到VIP觀演區,張竟也在。

張竟在陸廷深和許尤之間的位置坐下,算是隔斷掉一些二人的不良磁場。

陸廷深剛回位置,舞台上就傳來顏時的報幕聲。

“下麵,有請表演歌曲《Playing》的兩組練習生,登場。”

場下粉絲的呼喊聲瞬間爆棚,手幅被高高舉起,如浪潮般翻湧。

全場充斥著公演錄製以來,最熱烈,也是競爭最激烈的應援聲。

AB兩組,各有一名高人氣練習生,一位是賽前被看好的爭C大熱,一位是後來騰空出世的爭C黑馬。

練習生們在台上比,各家粉絲們在台下比。

台下呼喊“鐘妍”的很多,叫“田靜雨”的也很多。田靜雨的粉絲基礎非常紮實,台下呼聲,二人竟然能打成五五開。

許尤有點驚訝。

昨天第二期節目播出,公佈了首周的投票排名,鐘妍已經迅速衝到第一,田靜雨第二。

從網路上的聲量來看,鐘妍的熱度、討論度,也比田靜雨明顯高出許多。

許尤冇想到,現場粉絲體量兩人竟然差不多。

許尤偏頭小聲向張竟質疑道:“喂,你們這觀眾怎麼選的啊,鐘老師的粉絲怎麼這麼點?”

張竟解釋道:“一公的觀眾票,在節目開播前就發完了,那時候鐘妍的粉絲還零零散散的,冇組織起來呢,這一波搶著票的,都是主題曲入坑的。光靠一首主題曲吸引的粉絲,就能和田靜雨這種有百萬粉絲基礎的回鍋肉打成五五開,已經很厲害了。”

許尤琢磨了一下,皺眉道:“那一會兒投票怎麼辦,就算B組更好,最後也不一定會贏?”

許尤不相信,田靜雨的粉絲會因為覺得B組更好,就給B組投票。

既然搶到了現場票,無論如何也要給自家偶像投票。

所以,兩人現場粉絲量五五開的話,最後的投票結果還真不好說。

張竟嘿嘿一笑:“瞧你,急了?節目有懸念才精彩嘛。”

許尤飛他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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