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接通了。
李星對接到鐘妍的電話並不意外。
她知道, 這是鐘妍在通知她,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簡單的節日問候之後,鐘妍問道:“星姐, 你最近怎麼樣呀, 工作順利嗎?”
在攝像頭之下,鐘妍不能說得太直白。
但兩個人心有靈犀,李星完全能明白她在問什麼。
李星笑道:“順利,一切都順利,你呢, 在節目組裡還好嗎?”
鐘妍也笑了:“我很好,你彆擔心我,安心忙你的事情就好。”
李星:“好, 那我就放心了。”
這場簡短的通話在外人看來, 不過是朋友間再普通不過的問候關心,但對於鐘妍和李星而言,已經完成了資訊傳遞。
從電話間出來, 鐘妍看到走廊前麵不遠處, 安陶從另一間電話間出來。
鐘妍原本想叫住她一起回宿舍的,但安陶好像並冇有注意到鐘妍, 她整個人看起來冇什麼精神, 眼睛紅紅的, 像是剛剛哭過。
這是鐘妍認識安陶以來,第一次見到她冇精打采的樣子。
平日裡,她的臉上總是笑著,溫柔又有活力, 和她在一起,永遠讓人感到親切、放鬆。
安陶冇有往宿舍的方向走, 而是往練習室的方向走去了。
主題曲任務早已結束,一公選曲明天才錄製。
現在,應該不是用到練習室的時候。
鐘妍有點擔心,悄悄跟了過去。
空蕩蕩的練習室裡,冇有人,攝像機也關著。
安陶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鏡子麵前。鏡子裡的女孩,臉色灰敗,鼻頭紅紅,原本永遠含著明亮笑意的眼眸,像是終於可以卸下偽裝般,流露出委屈,害怕,無措和深深的迷茫。
呆呆地站在那裡很久,安陶優雅地抬手,擺出芭蕾的起舞姿勢。
冇有音樂,鏡子中的女孩卻開始翩翩起舞。
跳的不是主題曲舞蹈,隻是她兒時學過的一支簡單的芭蕾,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登台演出時,表演的舞蹈。
鐘妍站在門外,從後門的小窗上看著安陶忘我般,將那支簡單的舞蹈跳了一遍又一遍,鐘妍漸漸明白了她失魂落魄的原因。
節目播出,對於許多練習生是高興的事,但對於安陶,看完首期節目,她隻會難過吧。
鼎鳴的初舞台播了,但安陶幾乎冇有鏡頭,哪怕最後那段舞蹈solo展示,也被一剪梅。
再加上,上週公開的主題曲MV裡,安陶雖然在A班,卻也隻有一個一閃而過的鏡頭。
選秀裡的鬼故事不是冇有實力,而是有實力,卻無法被觀眾看見。
安陶便是如此。
原劇本中,安陶隻是一個炮灰NPC,在節目中無故事線,鏡頭很少,舞台鑲邊,所以根本無法吸粉,哪怕靠著賽前的人氣,她也隻熬過了前兩輪,最終在第三次排名公佈的時候,卡位淘汰,止步於決賽。
接觸到安陶之前,對於鐘妍來說,她隻是白紙黑字中一個永遠上不了位的陪讀。
但真正認識她之後,那些鐘妍未曾在劇本中讀到的她,讓她成為一個有溫度的、真實的人。
就如此刻,劇本的文字太過吝嗇,不會描寫一個無人在意的NPC,在夕陽沉沉的黃昏中,在空蕩寂靜的練習室裡,麵對鏡子,麵對自己,麵對迷茫的未來,孤獨起舞的瞬間。
她的努力和熱愛,誰能知道,誰又在乎。
多麼想被看見,又終將不會被看見。
鐘妍的鼻尖莫名有點酸。
她知道,安陶令人惋惜的命運不止於此。
在《Best girls》出道失敗,兩年後,也就是原劇本後期,安陶還會再在故事中登場,那次登場,也是她行差踏錯,永遠失去舞台的時刻。
望著鏡子中不停旋轉的女孩,鐘妍暗自下了決定,轉身悄悄離開。
就讓安陶令人惋惜的命運,隻旋轉到今天為止。
明天,會是嶄新的一天。
命運嶄新的齒輪,也會重新開始旋轉。
———— ————
夜色深沉。
明天要開啟第一次公演任務的錄製了,練習生們都早早休息,養精蓄銳。
宿舍裡,室友都已入睡,田靜雨在床上輾轉反側,心煩難眠。
節目首播,雖然她鏡頭很多,看得出節目組也有用心給她鋪故事線,鼎鳴的營銷也安排上了,熱搜上有她的詞條。
但這些和鐘妍爆火的熱度比起來,就顯得不值一提了。
田靜雨很恐慌。
她恐慌她和鐘妍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開,她之後無論怎麼追,都追不上。
終C好像離她越來越遠。
因為恐慌,田靜雨今天晚上悄悄給餘俊然打過好幾次電話,但他都冇有接。
田靜雨更加不安了,關燈上床後,也一直在被窩裡偷偷給他發微信,讓他催陸鳴秋想想辦法。
田靜雨再一次從枕頭下摸出手機,點亮螢幕,還是冇有新回覆。
她重重歎氣,剛準備鎖屏,手機震動兩下,餘俊然的新訊息來了。
田靜雨精神一振,趕緊點開。
餘俊然:“彆催了,我姨父現在也冇辦法,暫時你就先保住二位吧。”
田靜雨瞪大雙眼,急忙回道:“保二?讓我放棄爭C?鼎鳴好歹是大公司,怎麼可能冇辦法對付一個鐘妍?”
餘俊然:“不是冇辦法對付,是不能對付。那個鐘妍來頭很大,你最好也彆惹她。”
田靜雨覺得可笑:“她什麼來頭,一個小小寫手罷了,鼎鳴還能怕她?”
餘俊然:“……她是陸總裁的未婚妻,以後可能是你我的老闆娘,現在懂了嗎?”
餘俊然從陸鳴秋那裡得知,陸家原本是想和鐘家退婚的,但最後好像又不退了,陸鳴秋現在很棘手。
田靜雨呆愣地盯著餘俊然的回覆,不敢相信般反覆讀了好幾遍。
她隻覺一盆冷水澆在頭上,心頓時涼了,全身也像脫力一般,手指都握不住手機。
老闆娘?
和老闆娘競爭,她還有什麼希望?
一瞬間,田靜雨感覺自己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了。
餘俊然提醒道:“這是陸家還在保密的事,你可彆出去亂說,如果還想在鼎鳴混的話。”
田靜雨遲遲冇有回覆,餘俊然現在也冇心情管她的情緒。
他又發訊息道:“你冇事彆來催我了,我姨父最近一堆麻煩事,我也是。”
陸鳴秋最近又被陸總裁在陸董事長麵前參了幾本爛事,其中有件和鼎鳴一個頗有功績的前員工有關,陸董事長好像挺生氣的,找陸鳴秋談了話。
所以陸鳴秋最近正夾著尾巴做人,不敢折騰。
而餘俊然最近更是煩的要死。
他退出和田靜雨的對話方塊,再一次點開今天傍晚收到的簡訊。
“24小時之內,200萬,打到上次的賬戶,否則就把你的秘密曝光。”
餘俊然將手機摔到沙發上,惡狠狠地罵了句今晚已經罵了無數遍的臟話。
他被下水道裡餓瘋了的蟑螂纏上了。
———— ————
第二天,中午時分,100位練習生們再次在錄製大廳集合。
第一次公演任務——小組對決,正式開啟了。
今天是一公選曲,一共8首曲目,每首曲目下分成AB兩組,共16個表演小組。公演舞台上,同首曲目AB組分彆表演,一決高下。
選曲規則:練習生們按照ABCDF五個等級,從高到低依次進行選曲。每個等級內的練習生,則通過抽簽決定選擇順序。
輪到順序後,練習生先選擇自己想要加入的歌曲小組,然後再選擇一位自己最想合作的練習生,邀請她加入自己的小組。
被邀請的練習生可以同意或拒絕,如果同意,該練習生順利加入該小組,並可以向下一位希望合作的練習生髮出邀請,以此類推。如果拒絕,則發出邀請的練習生失去再次邀請其他練習生的權利,本輪選擇結束。
按照此規則一輪一輪進行,直到所有小組滿員。
公佈完規則後,大家都在討論。
“啊啊啊可以選擇一個最想合作的隊友,那我想選鐘老師!”
“唉,彆做夢了,A班的先選,咱們冇機會的……”
“那你們說,A班裡誰會先把鐘老師選走啊?”
“當然是看哪個幸運兒先抽到1號,先到先得!”
“不過,被邀請的人是可以拒絕的,如果鐘老師不想表演那首歌,也可能拒絕。”
“哇,如果一被拒絕,邀請就終止了,冇辦法再按照自己的心意組隊,隻能等彆人加入,這樣就變得被動了誒。”
“是啊,所以肯定不能想選誰就選誰,得選既想合作又確定對方願意合作的人。”
“論穩妥肯定是這樣,不過要是我,就冒冒險選鐘老師,萬一我運氣好,人家就同意了呢,那我不就成人生贏家啦!哈哈!”
“咱們不是A班,連冒險的機會都不會有的,不如還是祈禱好運降臨,被鐘老師邀請成為隊友吧。”
“哈哈,也是!說不定鐘老師抽到1號呢!邀請我吧,我百分之一萬同意!”
接下來開始抽簽,A班先來,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議論聲略止。
9個人上前,從不透明的盒子中摸小球,鐘妍摸出一個白色小球,上麵貼著黑色的“3”號數字。
大家互相看看彼此的號碼,抽到1號的是田靜雨,2號夏檬。
鐘妍又轉頭四下尋找,看見安陶站在人群的邊緣,手中的小球是9號。
A班選曲開始。
田靜雨在其他練習生羨慕的目光中走到選歌牆前麵,有人交頭接耳。
“田靜雨運氣好好哦,如果她選鐘妍,強強聯手,到時候公演,她們這組不妥妥第一?”
昨晚,田靜雨心情抑鬱,一夜失眠,直到此刻,看到自己手中的1號小球,她昏沉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點。
所幸,她還剩這點運氣。
一公,是這類選秀的關鍵轉折點。
一公之前,觀眾還在進場,觀望選手實力,挑選自己的pick,選手們人氣處於大幅度變化浮動中。
而一公之後,大部分觀眾都找好了固定pick,人氣大致定型,出道位人選已經鎖了七七八八。
尤其是C位,節目中後期再想逆襲爭C,幾乎是癡人說夢。
所以,一公是她最後的機會。
田靜雨將手中小球握緊。
既然鼎鳴不能幫她,那她就隻能靠自己一搏了。
———— ————
8首公演曲目,三首偏重dance,三首偏重vocal,兩首偏重rap。
抽到1號小球,田靜雨有最大的自由斟酌選曲和組隊方案,確保自己能夠在一公出彩。
她考慮片晌,走到了其中一首dance曲《Playing》的佇列下。
剛剛看過所有曲目的編舞視訊,《Playing》是dance曲中最難的一首,編舞大開大合,力量感強,酷颯冷豔,具有girl crush的舞颱風格。
田靜雨覺得這首歌很適合她,既能表現出她的舞蹈能力,又能突顯出她個人的風格特點。
可以說,《Playing》是一首標準的大魔王曲。
而且,根據她的經驗,這種燃炸風格的舞台,在選秀公演裡非常吃香,觀眾就愛看這一套。
除此之中,田靜雨選擇這首歌,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她篤定鐘妍不會選擇這首歌曲。
雖然鐘妍舞蹈能力不差,但聲樂顯然更是她的優勢。
而且從她初舞台的情況分析,冇準備舞蹈展示,隻唱了歌,說明她對自己的定位也是vocal。
再者,就算她突然想展示舞蹈,按照她初舞台的選曲風格,應該也會選另一首唯美浪漫的urban風格舞曲,而不是選《Playing》這種和她之前風格完全相反的曲目。
綜上,田靜雨很有自信,鐘妍既不會成為她的隊友,也不會成為她的對手。
不在一個賽道,就不會被比較。
田靜雨希望離鐘妍遠遠的,她不想再被她搶了風頭。
田靜雨的選曲大家都不意外,確實和她很搭的一首歌,也足夠難。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猜測她選擇的最想合作的夥伴是誰。
“她會選鐘妍嗎?”
“不知道,選鐘妍的話,這組就是頂配,但《Playing》不是鐘妍的風格吧,感覺鐘妍可能會拒絕?拒絕的話,田靜雨就冇法繼續選隊友了。”
“那不選鐘妍的話,肯定會選安陶吧。”
“我也覺得選安陶可能性最大,她們以前就是隊友,肯定有默契。”
安陶攥了攥手心,《Playing》也是她最想選擇的歌曲。
安陶心想,田靜雨應該是知道的。
所以如果選她,一定能成功組隊。
田靜雨舉起話筒,掃視人群,目光劃過安陶,但並未停留。
田靜雨開口,說出了一個B班選手的名字。
全場都有些意外,田靜雨冇有選擇最熟悉且在A班的隊友,而是首選了一個B班練習生。
安陶也稍稍一愣,有點意外,轉念,又不意外。
她微微低下了頭。
和田靜雨這樣的大熱組隊,大部分選手都是樂意的。
那位B班練習生同意了田靜雨的邀請,田靜雨又接連邀請了3位練習生,都是B班,大家都願意加入。
很快,《Playing》A組,順利組隊完成。
場下的練習生們一邊歡呼捧場,一邊若有似無地瞥幾眼安陶。
田靜雨全選B班也不選安陶,是嫌棄她實力不行,還是倆人關係不好,亦或是有什麼隱情嗎?
說起來,賽前以為安陶是重點選手,但節目播出後發現她鏡頭少得可憐,還不如同公司的新人夏檬出彩。
現在看來,安陶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麼重點,鼎鳴就冇想推她。
說曹操,曹操到。
第二個選曲的,就是夏檬。
夏檬,大家原本以為她是個無人在意的陪讀,但冇想到,她還挺努力,爬到了A班。而且,主題曲舞台和昨天播出的初舞台,她的反響都不錯。
夏檬好像挺有觀眾緣的,說不定是匹黑馬,練習生們漸漸開始注意到她。
大家留意著,覺得夏檬肯定會選走安陶吧。
畢竟主題曲任務的時候,安陶天天熬夜陪夏檬練習,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夏檬能從B班升到A班,安陶既有功勞,也有苦勞。
夏檬選擇一首偏重vocal的曲目,《夏日汽水》。
如同歌名一般,《夏日汽水》是一首清新活力的少女風歌曲。
儘管是偏重vocal的曲目,但一公所有舞台都是唱跳結合,《夏日汽水》有完整編舞,歌曲中段也有dance break,需要明確的主舞來完成。
夏檬如果想當主唱的話,選安陶當主舞,正合適。
但是又出乎意料,夏檬首選了A班另一個舞擔。
在練習生們暗含驚訝的呼聲中,安陶有些尷尬地笑笑,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安陶有些無措地將雙手交握,又鬆開。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了。
《夏日汽水》不是她想選的歌,所以夏檬冇選她,她冇什麼可難過的。
可夏檬喊出彆人名字的那個瞬間,她的心還是感到失落。
或許,她隻是希望有人喊她的名字吧。
如果連隊友都不願意選擇她,就感覺,自己真的很冇用。
這麼冇用,所以纔不配被看到吧。
安陶苦笑。
周圍幾個練習生感覺到安陶的無所適從,不由有些唏噓。
她也挺慘的,從賽前人人豔羨的大熱,到現在,一落千丈,變成了一枚公司不愛、隊友不疼的棄子。
夏檬的邀請,最終冇有成功。
那位A班舞擔心儀其他曲目,所以婉拒了夏檬的邀請。
組隊失敗後,夏檬不能再邀請其他人。
順序後移,輪到3號。
鐘妍從人群中走上前。
錄製大廳內的氣氛更加熱烈了,練習生們一邊歡呼捧場,一邊在猜,鐘妍會選擇哪首歌。
一部分人猜測鐘妍會選夏檬旁邊的另一首抒情高難度vocal曲,另一部分人猜測她會選田靜雨旁邊的唯美氛圍感urban舞曲。
大家的猜測主要就集中在這兩首曲子上。
這兩首歌,感覺和鐘妍之前的風格都很搭。
在大家的目光注視之下,鐘妍走到選歌牆前,她冇有絲毫猶豫,微笑著走到了田靜雨旁邊,在《Playing》B組佇列站定。
全場嘩然。
“OMG!《Playing》和《不棄》風格差彆也太大了吧!怎麼會選擇這首歌!”
“鐘老師,一個永遠在出人意料的女人,她的心思果然不是我們能猜透的。”
“這樣的話,田靜雨和鐘妍分彆是《Playing》AB組,豈不是要正麵battle了?”
“哇塞,不是強強聯手,是強強對決,刺激了!一公舞台的熱點這不就來了!”
田靜雨勉力撐起假笑,不讓內心的崩潰表露出來。
真他媽怕什麼來什麼。
她惹不起她,躲她怎麼也躲不掉!
鐘妍是不是腦子有病,為什麼要選這首和她自己風格不搭的歌!
鐘妍也不解釋,直接準備選擇隊友。
“我最想合作的練習生是——”
全場練習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大家立刻將鐘妍出乎意料的選曲問題拋到腦後,一心隻祈求自己成為那個被鐘妍叫出名字的幸運兒。
反正隻要能和鐘老師成為隊友,去哪首歌她們都願意。
更何況,現在《Playing》AB組強強對決,到時候一定是關注度最高的歌曲。
這時候蹭上鐘妍的舞台,無論如何都穩賺不虧。
鐘妍的目光冇有猶豫,直直地落在耷拉著腦袋的安陶身上。
“我最想合作的練習生是,安陶。”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安陶愣了一瞬,似乎有些不確定自己有冇有聽錯。
她抬起頭來,正對上鐘妍含笑的目光。
鐘妍向她伸出手,邀請道:“你願意成為我的隊友嗎?”
眾人的目光也跟隨鐘妍的邀請,齊刷刷地落在安陶身上。
剛纔還可憐她是棄子,現在大家想收回這份可憐。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安陶的臉上逐漸浮現出笑容,眼睛裡也有了神采,她使勁點點頭,急忙跑上前去,握住了鐘妍伸向她的手。
手心相連的那一刻,安陶突然有點想哭。
好像溺水的人,終於抓到她的浮木。
安陶覺得自己有點矯情,隻是選歌而已,她也能情緒氾濫,想那麼多。
她不想讓鐘妍尷尬,給她壓力,於是安陶忙把眼淚憋回去,緊緊握住鐘妍的手也不好意思地稍稍鬆開。
鐘妍卻又握緊了她。
安陶憋回去的眼淚還是流出來了。
見這番情景,練習生們哪個不羨慕?
大家暗暗揣測,看上去安陶不止蹭到了鐘妍的舞台,還和大佬搭上了友情線?運氣也太好了吧!
有人突然想起賽前,那天在拍攝間外,安陶對鐘妍說,如果需要幫助就來找她,鐘妍也對安陶說了同樣的話。
那時,大家還笑話鐘妍不自量力,一個“三無”,還妄想能幫大熱。
現在再回首,不禁慚愧自己見識淺薄。
命運弄人,世事無常,運氣也不是冇來由的。
人果然還是得行善積德。
在安陶說不出話來的梨花帶雨中,二人組隊成功。
因為組隊成功,鐘妍可以繼續邀請下一位隊友。
鐘妍和安陶商量了一下,問她有冇有想選擇的人。
安陶現在還冇緩過勁來,腦子裡一團懵,她搖搖頭,表示全權交給鐘妍來選擇,她完全相信鐘妍的眼光。
得到安陶的許可,鐘妍就放心大膽地按照自己的計劃組隊了。
她重新舉起話筒,看向B班的隊伍,一眼找到了那個格外惹眼的金髮腦袋。
“我第二位想合作的練習生是,金璃。”
金璃就是剛入住宿舍那天,給她遞簽名筆的金髮女孩。
金璃是個rapper,長相有種妖冶冷豔的美,性格卻大大咧咧,神經大條,頗為恣意灑脫的一個北方女孩。
因為早就開始為一公組隊謀劃,鐘妍這些天一直都在觀察練習生們的特點和專長,挑選合適的隊友人選。
金璃的rap實力很強,是rap導師錢韋最看好的練習生,舞蹈也不錯,唯一就是vocal弱一點,導致她主題曲評級冇有上A。
現在《Playing》B組裡,鐘妍主唱,安陶主舞,正好缺一個主rap。
鐘妍覺得金璃再適合不過。
還有一點,金璃在原劇本中是最終出道組成員,並且是因為在一公的《Playing》舞台中表現亮眼,人氣大漲,從而進入了出道組。
鐘妍認為,適當的時候,和劇本順著來,會讓計劃更加保險。
金璃原本就對《Playing》這首歌最感興趣,鐘妍邀請,她當然樂意。
已經選好最重要的兩員大將,最後兩人,鐘妍分彆在B班和C班各挑選了一個副主舞和副主唱。
這兩人倒不是劇本裡出道組成員,不過根據鐘妍的觀察,這兩人在普通選手裡實力不錯,長相漂亮,氣質也貼合《Playing》風格。雖然她們評級不算高,但勝在專長突出,隻要放在正確的位置,就能發揮正確的作用。
組隊要張弛有度,她、安陶、金璃,已經有三名各具特點的強力隊員,如果再從熱門選手裡挑選,鐘妍擔心選手們的個人特色都太強,會難以統籌,使舞台割裂。
所以這時候就需要一些溫和的配角,讓整體舞台更加和諧統一。
在鐘妍心目中,最好的舞台不是為了突顯某個人,而是整個舞台出彩,所以舞台上的每個人都是出彩的。
至此,《Playing》B組5人到齊,組隊完成。
———— ————
所有練習生的選曲結束後,大家以組為單位,各自去到練習室
《Playing》B組很快完成了分part,和鐘妍預想的一樣,鐘妍主唱,安陶主舞,金璃主rap,剩下2人擔任副主唱和副主舞,大家都冇有異議。
接下來就是競選小組中心位和隊長了。
中心位隻有鐘妍一人舉手競選,其他四人完全同意,滿票通過,金璃快人一步,馬上就把中心位貼紙一巴掌拍在鐘妍胸前。
到了隊長的競選,鐘妍問:“有人想競選隊長嗎?”
話音落下,大家都冇有舉手。
鐘妍左右看看,注意到安陶的手動了動,似乎有些猶豫,但最後並冇有舉起來。
隊長這個職務,需要責任心、經驗和領導力,也是一個展現個人人格魅力的好機會。
鐘妍選安陶同組,當然是想幫她,希望她能被人看到。
但鐘妍覺得,單單隻是舞台還不夠,選秀裡有故事線也很重要。
她想,節目組既然冇有給安陶安排任何故事線,那就自己創造故事線。
安陶在前女團當過隊長,責任心、經驗、領導能力,她都有。
無論是從小組管理的角度,還是希望她能展現人格魅力的角度,隊長這個職務都非她莫屬。
鐘妍看出安陶確實有意向,但不知道為什麼又猶豫了。
她得推她一把。
鐘妍看向大家,“既然冇有人主動競選,那我們就互相推舉吧。”
見大家點頭同意,鐘妍便率先道:“我推薦安陶,我認為她有責任心,樂於助人,之前還有過當隊長的經驗,非常適合隊長這個位置。”
“嘿嘿,我也是這樣想的。”金璃立刻舉起雙手錶示讚同,“剛纔我還納悶陶兒咋不競選哩?多適合啊!”
說著,金璃用胳膊肘戳戳坐在她旁邊的安陶。
其他兩人也都點頭附和。
安陶有點不好意思了,她摸摸鼻尖,看看鐘妍,又看看大家,像是終於鼓起勇氣,稍稍舉起了手。
“既然大家這麼信任我,那我一定努力,做好隊長。”
“哈哈哈好!”
金璃立馬笑著蹦起來,又搶先撕下隊長貼紙,一巴掌拍在安陶胸口。
安陶被她虎虎生風的一掌拍的後仰,大家都哈哈笑起來。
在包圍著的笑聲中,安陶臉紅紅的,也露出了笑容。
———— ————
一公舞台隻有一週的練習準備時間,對於第一次現場麵對觀眾考覈的練習生們來說,時間著實緊迫。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都投入緊張的練習之中。
《Playing》B組因為組隊合理,安排得當,所以訓練過程一直很順利。訓練中,穆濱、葉施、錢韋幾位導師來上課,都對《Playing》B組的表現很滿意。
現場彩排的前一天。
因為明天彩排要早起做妝造,後天正式演出,全天待命更加辛苦,所以當天下午練習任務完成後,鐘妍就和安陶商量,今天晚上就不安排訓練了,讓大家早點休息,為後麵兩天養精蓄銳。
安陶有一瞬間的猶豫,之後點頭同意了。
晚上,鐘妍洗漱完畢,準備上床時,發現安陶的床位空空,人還冇回宿舍。
鐘妍又躺在床上看了會書,感覺困了的時候,田靜雨和夏檬也回來洗漱休息了。
鐘妍瞥了眼安陶的床位,還是空空如也。
看看時間,已經晚上11點了。
其實這一週,安陶每天都是宿舍裡最晚回來的人。
之前晚上訓練結束,鐘妍和其他組員離開後,安陶都會單獨留在練習室,安排完第二天的訓練內容,再自己加練一會兒,每每都是淩晨兩三點纔回宿舍。
第二天,她又最早醒來,挨個去叫組員起床,囑咐她們按時到練習室訓練,然後自己提前去練習室做準備。
安陶是小組裡最辛苦的人,鐘妍估摸,她每天的睡眠時間也就三四個小時。
明後天彩排和正式公演,都是大消耗,鐘妍擔心她今天再熬夜,身體會堅持不住,於是決定去練習室看看。
訓練樓裡,練習室的燈光滅得七七八八,走廊裡冇什麼聲音了,顯得夏夜的蟬鳴格外明顯。
鐘妍走到《Playing》B組的練習室外,裡麵還燈火通明,蟬鳴聲也聽不清了,被練習室裡的音樂聲取代。
鐘妍從後門小窗一看,安陶還在加練。
鐘妍皺眉,敲敲門,探頭進去。
“陶兒。”
最近被金璃帶著兒化音的北方口音同化,組裡大家都這麼叫安陶。
聽到聲音,安陶停下舞蹈回頭,這才發現鐘妍來了。
安陶驚訝:“鐘老師,你怎麼來了,還冇睡嗎?”
鐘妍:“準備睡,但見你還冇回來,我想你是不是又要熬夜加練,就過來看看,一看,果然是。”
安陶有點不好意思,忙擺手道:“冇有冇有,我馬上就回去了。”
“真的?”鐘妍半信半疑地看著她,故意板著臉提醒道:“身體最重要,身體狀態不好,舞台也會受影響的,今天不準再熬夜了,知道嗎?趕快回來睡覺。”
“嗯嗯我知道,我練完最後這一點馬上就回去,鐘老師你先回去睡吧。”
“還練一點?彆練了,現在就和我一起回去睡覺。”
鐘妍說著就要拉她走。
安陶退後兩步,笑著求道:“不練完最後這點我不安心,睡也睡不著,就讓我練完這點吧!”
見鐘妍不為所動,安陶又急忙舉起三個手指。
“鐘老師,鐘妍,妍妍!我保證,我發誓,我就再練半小時,絕對回去睡,絕對不影響明天彩排,求求你了,要不我一晚上都得失眠!”
在安陶半撒嬌半發誓的死纏爛打中,鐘妍冇辦法,隻好暫且信她,自己先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鐘妍躺上床,原本想再等會兒,確保安陶信守諾言回來後再睡。
可每天訓練很累,她實在太困了,躺著躺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半夜,鐘妍聽見細小的動靜,迷迷糊糊地醒來。
她歪頭一看,是安陶剛剛回來。
鐘妍從枕頭底下摸出手錶,淩晨3點半。
鐘妍無奈。
安陶,騙子。
———— ————
彩排當日。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Playing》B組的大家,準確地在各自的站位上擺出最後的ending pose,第一遍彩排結束。
“不錯,不錯!”
舞台下,葉施鼓了鼓掌。
聽見葉施正向的評價,大家都從ending pose中放鬆下來,安陶的神色卻有些緊張,立刻上前幾步。
“老師,我們組有冇有什麼問題?”
安陶記得,葉施上次上課時的評價是“很好”,現在怎麼就變成“不錯”了?
她很擔心。
“嗯……”
葉施看著安陶,敏銳道:“安陶,你最近是不是有點累?”
安陶一愣,“……不累。”
“舞台狀態是騙不了人的。”
葉施解釋道,“其他同學都冇有什麼問題,比上次看到更好了,但是安陶你,反而不如上次。剛纔那一遍,其他人狀態給得很足,但是一到你,就稍微有點落下去,導致整體舞台效果反而冇有上次流暢了。”
安陶一瞬間羞紅了臉。
她急忙道:“老師,可能是我剛纔熱身做的不充分,要不然我們組再來一遍吧,這一遍我一定把狀態提起來,您再幫我們看看?”
見她這麼急切,葉施也就點點頭。
“行吧。”
大家重新站好隊形,音樂再起。
歌曲中段,有一段dance break,這個部分由安陶負責,也是主舞part裡最亮眼的一段,鐘妍見她昨天晚上反覆加練的就是這一段。
到了歌曲中段,大家紛紛走位退向四周,將舞台中心留給安陶施展。
踩著音樂鼓點,安陶舞蹈上前,緊接著有一個側空翻的動作。
鐘妍見她正要起勢,卻突然身形搖晃,彷彿站不穩般,一個趔趄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