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禮立刻去審那幾個被抓住的小賊，結果還沒使出十八般逼供的手藝，小賊們便十分沒骨氣，又或者說十分不要臉的主動承認，說他們都是乞丐流民，聽說商隊這裏有值錢的東西，且有許多人要一起搶劫，所以才大著膽子一起來搶劫了。
被抓住他們也不求饒，梗著脖子，大有賤命一條你奈我何的不要臉架勢。
雷禮氣得頭髮絲都快豎起來了，又急慌慌帶著人出去追趕那些搶了起碼一半貨物逃跑的小賊，希望好歹能挽回點損失。
鹿野安慰他：“能追到就追，追不到也不要著急，貨物再值錢也比不上人重要。”
雷禮頓時滿心愧疚和感動，覺得鹿野這是強顏歡笑安慰他，讓他太過自責。
畢竟今晚這事跟他的疏漏以及喝醉酒後睡得跟死豬一樣絕對脫不了乾係，鹿野這麼信任他，結果他就是這麼辦事兒的，實在是該死啊！
於是雖然鹿野叮囑了，但雷禮還是帶著人往大街上尋人追賊去了，心中打定主意不追到小賊們，不挽救一點損失不罷休。
然而現實不是雷禮立誓言打雞血就能改變的，雷禮帶著眾商行夥計找了一圈又一圈，一直找到東方晨曦微露，依舊沒有找到一個小賊後，才無比沮喪，蔫頭耷腦地回到了鋪子。
同時，被怒火和愧疚充斥了半夜的頭腦也終於察覺出一點不對勁來。
首先，這些小賊們是不是消失地太快太無影無蹤了？
尋常小賊能有這素質？
他可是專業的捕快，若是真的居無定所四散零落的乞丐流民，他不敢保證說把所有人找出來，但也不至於一個都抓不到。
再加上那明顯有備而來的搶劫加縱火，雷禮已經基本可以斷定，什麼乞丐流民見財起意，這根本就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
背後肯定有人操縱指點。
那些乞丐流民搶到的貨，此時肯定也已經送到了幕後指使人找好的藏匿贓物的地方。
想到這裏，雷禮更加悔不當初了。
別人有心算無心，早有圖謀的情況下。他在這杭州城又孤立無援，沒根沒基，哪裏還能揪出對方來？
不知道報官管不管用？
可既然這幕後黑手都敢城內明搶 縱火了，想也知道八成是有背景的不怕官府。
唉！
難道隻能吃下這天大的虧了嗎？
腳如灌鉛地回到鋪子，雷禮還沒想好要不要報官，卻在鋪子門前看到一群熟悉的人影。
正是昨日的鄭明軒鄭公子一行人。
除了鄭公子以及昨天帶來的那些僕役，今天人還更多，除了人，還有幾十輛幾乎將街道堵塞的馬車。
雷禮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前這群人是幹嘛來了。
鄭公子，來驗收貨物了！
昨天契約書上約定好的貨物！
一半的藥材，絕大多數的其他雜貨，價值近百萬兩銀子的貨物！
可是——
如今的商隊，要拿什麼交給這訂了一大筆貨物的鄭明軒？
雷禮忽然想起昨天那張由他親自寫下的契書。
契書上可是白紙黑字寫明瞭，若是無法按時交貨，商隊還要賠償鄭家損失的！
雷禮眼前一黑。
鄭明軒倒是心情很好的樣子，這一大清早，太陽還沒出來，就裝模作樣地搖著他那鑲金嵌玉的摺扇，看見雷禮如此狼狽的模樣，卻也似乎沒看見似的，心情愉悅地朝雷禮打招呼。
“喲，這不雷大當家的？巧了，咱們一塊兒進門去清點貨物？”
正說著，還帶著點昨夜火燒黑灰痕跡的鋪子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鹿野那張被塗地黃黃的臉露出來，大眼睛在門外眾人身上輕輕掃過，也沒再演戲喊雷禮叔叔了，隻輕輕說了聲，“進來吧。”
鄭明軒搖著摺扇，帶著一群僕役，呼啦啦就率先進了門。
雷禮遊魂似的，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
還沒進到後院，就聽到前頭傳來鄭明軒彷彿震驚至極的聲音。
“老天爺，這是怎麼了？！”
“貨呢？我的貨呢？！”
雷禮趕緊走到前麵，擋在了鹿野麵前，直麵鄭明軒那彷彿要吃人的表情。
然後強裝鎮定道：
“鄭公子，如您所見，昨夜鋪子進了賊，強搶了部分貨物後又放火燒了鋪子，以致貨物都損毀了。”
鄭公子摺扇一合，臉現怒容：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猖狂的小賊？可有報官？”
雷禮搖搖頭，同時心裏略鬆了一口氣，這鄭公子沒有立刻要貨要賠償，而是關心他有沒有報官，倒是很有些坦蕩。
便道：“還未，正打算去。”
這會兒天色尚早，衙門都沒開門呢，去早了也報不了案，這裏又不是朔方縣，他們沒關係沒門路，也沒法讓人家官差為提前開門辦事兒。
而且，對於報官能起多大作用，雷禮表示很懷疑。
雖然懷疑，好歹有一點希望，因此雷禮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準備帶人去報官。
然而，卻被鄭明軒攔住了。
“報官可以，但雷掌櫃——”
他笑眯眯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來。
正是昨日剛剛定下的契書。
手指一抖，契書攤開，白紙黑字以及最下方的官府印信、立契雙方的指紋，都彷彿在說明這是一張多麼正式的契書。
雷禮臉色陡然變了，看向鄭明軒。
“鄭公子，這——”
“雷當家，不是我鄭某要強人所難，隻是在商言商，為了這批貨，我也是緊急調派了兩天才湊足了貨款，就等著貨到了趕緊周轉，但你這貨沒了，我的損失也是很大的。”
雷禮臉色更差了。
一口氣梗在喉嚨裡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鄭明軒這話說的沒錯，按照契書，商隊的確要賠償沒錯，但——憋屈啊！
誰能想到隻是一天的功夫，就會發生如此巨變？
而且鄭家就算有損失能有多大？
這時候提賠償，總有點強人所難趁火打劫的意思。
但這話他又不能說，隻能憋紅了一張黑乎乎的臉，甕聲道，“鄭公子放心，若貨真追不回來……”
話說到這裏，雷禮又說不下去了。
若真追不回來怎麼辦？
按照契書賠償？
賠不起啊！
他們這一路上雖然也出手了一些貨物，但也在不斷購入貨物，因此並沒有多少流動銀錢，終於到了杭州，就準備在這裏大賺一筆呢，結果，翻車了，貨全沒了，剩下的錢留下採買根本不夠，更不用說賠償鄭家。
雷禮打心眼裏不想賠，也覺得不該賠。
但經商的規矩擺著，商隊是理虧的一方，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此目光下意識地移向了商隊真正的主心骨鹿野。
而這一看，就讓他頓時愣住。
——不對勁，這個入，怎麼好像很冷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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