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走神了一下下，但鹿野很確定，阿蘇才登上台沒多久。
三分鐘？五分鐘？
也就剛說完開場詞的程度吧。
蠻王登基儀式再簡略，也絕不可能三五分鐘就搞定。
因此自然也不該讓她這個“無關人員”登台——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在這個時刻，除了那個站在高台上的人，其他所有人，都是無關人員。
那麼，現在讓她登台的目的是——？
鹿野低頭，看了下自己這一身隆重異常的裝扮，再看上高台上那個人影。
心裏似乎有了些預感。
“神女大人，請登台。”
似乎察覺到鹿野的愣神，旁邊的侍女不疾不徐但又堅定地提醒了鹿野一句。
鹿野看向侍女，又看向高台。
沒有再遲疑。
輕輕提起繁複的裙擺，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淩冽又清爽的風隨著她的步伐吹在她身上，越向上走，風越大。
等到她走上高台，距離高台上另一個人隻有幾米遠時，風已經獵獵吹動她那滿頭寶飾的小辮子以及一襲繁複華服。
這樣的場合，哪怕是不拘禮儀的蠻人也不會隨意喧嘩，但鹿野出現在高台上那一瞬，還是聽到了台下陡然出現了驚詫的嗡嗡聲，以及似乎是因為驚艷而發出的讚歎聲。
——顯然台下的百姓們也不知道這玩兒的哪一齣，然後純粹因為鹿野此刻的模樣而驚嘆。
美麗，神秘——再加上高台位置加持後有種莫名的強大的威懾。
於是不自覺便驚嘆出聲。
鹿野臉上沒有絲毫侷促，目光平靜而又略帶威勢地從台下眾人身上臉上掃過。
漂亮卻又威嚴神秘的臉，平靜無波的眼神彷彿一個消音器，瞬間讓人群隨著她的目光，倏然安靜下來。
再沒有任何吸氣聲驚嘆聲竊竊私語聲。
所有人都不由睜大了眼，定睛看著這個陡然出現在高台上的神秘女子。
鹿野這纔看向高台另一端的人。
鹿野從高台左方上台，而阿蘇並沒有站在高台正中，而是站在了偏右的位置。
於是，鹿野昂著頭，緩步稍稍向右方走去。
隻走了幾步，便恰好與阿蘇分別站在高台兩側。
風吹起兩人的長發和衣衫。
同樣隆重，且某種程度有些相似的穿著打扮——以阿蘇新王的身份，這樣的場麵似乎隻有王後才當得起此時的場麵。
但兩人間的氣氛卻顯然又不是那麼回事兒。
尤其鹿野那始終高昂的脖頸，半分不墜的氣勢。
王後身份再如何尊貴，也是依附於王的存在。
也是要向王低頭的。
可此時台上兩人，分明是平分秋色。
尤其，在鹿野看向阿蘇後，阿蘇忽然單手摸肩，向鹿野行了一禮。
霎時間，鹿野微愣，台下則幾乎所有人愣住。
因為幾乎所有人都認出了——這是蠻人貴族常用的平級之禮。
同等級、同輩份的貴族之間，不興大魏那套繁瑣禮儀，見麵基本就是單手摸摸自己的肩膀以示禮節，而若是平民麵對貴族、下級貴族麵對上級貴族等，則需要在單手摸肩的同時鞠躬屈膝。
但這些規矩對於蠻王來說，完全不重要——因為蠻王無需向任何人行禮。
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任何人能與蠻王平起平坐。
起碼前任蠻王就從未向任何人行過禮。
但是現在，新任蠻王，卻向那突然出現的神秘女子行了平級之禮。
所有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意識到了這代表著什麼，不禁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台上兩人。
而好歹是認真學習過蠻人語言以及習俗的鹿野，自然也知道這個禮儀代表著什麼。
她心內微微一震，輕吸一口氣，麵容不變，然後，同樣伸出手，在自己肩頭輕輕一摸。
——作為阿蘇方纔動作的回禮。
於是她便看到，阿蘇衝著她笑了。
一瞬間，鹿野居然讀懂了他這個笑的含義——
“果然，你懂我。”
她又深吸一口氣，目光不著痕跡地瞥向高台其他地方。
於是便看到高台角落，位置低矮一些的地方，藏著一眾宮人侍女，以及——一個穿得花裡胡哨讓鹿野十分有既視感，一瞬間想起了阿勒齊的胖胖老頭兒。
鹿野認識這老頭兒。
阿比烏，阿勒齊的同行，蠻人王宮大薩滿，掌管王宮各種祭祀禮儀之事，比如蠻王登基這種重要大事兒，就要由他這個大薩滿來作為儀官主持。
鹿野之所以認識他，還是因為阿蘇曾經把這老頭的事兒當做趣事講給她聽過——
在局勢基本分明，看出阿蘇幾乎必將是新任蠻王後，這老頭兒幾乎是連夜就跑來向阿蘇投誠，阿蘇能這麼快接管王宮，也少不了這位大薩滿的幫助，其間種種行徑簡直是把狗腿這個詞演繹地活靈活現。
鹿野當時聽過後也是立刻想起阿勒齊，甚至一瞬間誤會，想著不會蠻人薩滿都這副德行——哦不，都這麼識時務者為俊傑吧？
也是因此，才哪怕隻見過一麵，此時卻也是立刻認了出來。
而在鹿野看到阿比烏，認出他一瞬之後，阿比烏便發現了鹿野的視線。
胖老頭兒胖胖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一朵大菊花，隨即，竭力做出威嚴莊重，卻依舊難掩滿身肥肉顫巍巍地順著台階同樣走上高台。
身後還跟著一列手捧各種禮器的侍女。
阿比烏走到了高台最邊上。
胖胖的身軀深深彎折著，麵向鹿野和阿蘇。
而後，口中發出洪亮地、足以讓台下數十米遠的民眾都聽清的聲音——
“王上，國師大人！”
“請受禮！”
……
鹿野本來管理十分良好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失控。
國——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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