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紙短情長
第374章紙短情長
雖然沒有什麼新鮮訊息，但莫婉娘等人平安抵達京城的訊息也讓鹿野安心了一些。
秦天舉則還是有些焦慮，當然，這次不是為了鹿野，而是為了他自己。
如今快到年末，朝廷吏部開始考覈全國所有官員過去一年的政績，然後根據考覈結果對官員進行拔擢或者貶謫抑或是平調。
秦天舉是今年剛剛調來朔方的，按道理來說不應該那麼快被調走，但奈何他今年表現太突出，按功勞看，連升三級說不好，但年底評級來個優，再高升調派到別的地方，卻還是十分有可能的。
對於陞官，秦天舉自然也期待，但更多的卻還是惶恐。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就在去年，他還是個隻會讀書的書獃子，因為傅霜知的出現，他才入了四皇子的眼，得四皇子重用，然後被派到朔方，才正式開始學習如何為官。
而之後的一切，雖說他也不會妄自菲薄覺得自己什麼功勞都沒有，但也十分清楚，他之所以能立下守城大功，最大原因不是他自己，而是因為這裏有鹿野，有傅霜知，有何朔，有千千萬萬朔方百姓……
他對自己的評價，始終是一個努力、聽話，但能力一般的庸碌之輩。
若是被委以更大的責任，身邊又沒有鹿野他們，秦天舉真的覺得壓力山大。
所以，對於年終考覈結果究竟如何，會不會被調走，秦天舉就很是上心又急切，這段時間也一直在等京城的訊息。
但四皇子那裏沒訊息也就算了，傅霜知居然也沒送來什麼有用訊息。
秦天舉就很嘆息。
鹿野不甚用心地安慰了他一下。
畢竟這事兒由不得他們做主。
比起秦天舉對於自己仕途的擔憂，鹿野如今更操心的是蠻人那邊。
於是，看秦天舉貌似冷靜下一些後，鹿野便開門見山了：
“蠻人王都最近有些動靜。”
秦天舉立時瞪大眼。
“什、什麼動靜？不會又要打過來吧？！”
如今的朔方可經不起再一次蠻人攻城，雖說剛剛招收了五千新兵，但既然是新兵，戰鬥力自然不能指望，而且，太近了，距離夏天的兩次大舉進攻，這才幾個月過去，朔方百姓都還來不及休養生息，再來一次的話，秦天舉想想那場麵就想撞牆了。
好在鹿野搖了搖頭。
“應該不至於打來，隻是我聽說……”她頓了頓，想起從阿勒齊那裏聽來的訊息，心思不可避免地聯想到別的，“聽說如今蠻王的兒子們鬥得很厲害，所以近日王都十分不太平，害得我的貨都不怎麼好賣了。”說著，她嘆口氣，好像純粹為了商品銷售不暢而憂心似的。
秦天舉卻大大鬆了一口氣。
“嗐，這算什麼，地主家兒子還為了家產大打出手呢，更何況是好勇鬥狠的蠻人？我聽說每界蠻王更新換代，就沒有不死人的，而且，這樣說的話，他們忙著選新王，咱們豈不是正好趁機修養？”
鹿野笑著點頭。
“是啊，就是這個道理。”
趕走了仍為自己仕途憂心的秦天舉後，鹿野再度投入忙碌的日常中。
練兵，基建，經商，練武……
偶爾還喬裝打扮跑去蠻人地界，給自己的信眾們播撒播撒福音，又或者跟其木格他們一起開拓下市場，當然，她也隻在朔方不遠處的蠻人部落活動，對於更遠的地方，乃至蠻人王都，依舊是敬而遠之的。
蠻人王都是蠻人最排外的地方，哪怕是做生意，也隻有蠻人可以進去，鹿野沒那個信心能掩人耳目，當然更重要的是，沒必要冒那麼大風險就為開開眼，因此一直沒有去過。
直到，在極夜即將到來前，田裏的白菜也要收穫時，鹿野又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來自京城，而是，來自蠻人王都。
信是通過在王都販賣貨物的商人送來的，幾經周折，最後經由阿勒齊送到了鹿野手裏。
小老頭把信遞給鹿野時，眼珠子滴溜溜轉，就差把“我很好奇我想八卦”幾個字寫臉上了。
然而那封信上沒有任何字跡，隻看外麵看不出什麼。
“……誰的信？”
鹿野捏著信封，問道。
心裏卻其實早已有了猜測。
蠻人王都，跟她有關係的，有可能給她寫信的，除了阿蘇，還會有誰呢？
隻是，猜是這麼猜，卻又有種不真實感。
原因很簡單。
自從阿蘇離開，她就徹底斷了他的訊息。
那時候傅霜知說，是他慫恿阿蘇回去蠻人地界，說他想要將阿蘇變成她在蠻人地界的代理人，說要借阿蘇的手為她報仇，讓老蠻王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但，這一切畢竟都隻是傅霜知的設想。
事實卻是，阿蘇一走，便再無音信。
鹿野不知道傅霜知給了阿蘇什麼幫助，但她知道自己，阿蘇走後她開拓了去往蠻人的商道，發展了許多信眾，在王都雖然算不上手段通天，但到底也有了些積累，不然也不會比秦天舉還早知道蠻人王室鬧內訌的事。
但除了訊息靈通點之外，便再沒有別的了。
甚至鹿野還曾經讓人打聽阿蘇的訊息，也想跟他聯絡上。
但終究全都無功而返。
長此以往，鹿野的心情也就變了。
有些為阿蘇擔心，又有些，為朔方擔心。
擔心阿蘇，是怕他回去後過得不好，甚至人身自由乃至性命都失去了，所以才完全聯絡不到。
為朔方擔心，則是因為聯絡不到人還有另一種可能——
阿蘇不想聯絡她。
畢竟，前世的阿蘇，可是統一了所有蠻人部落的梟雄啊。
所以，對於傅霜知的利用阿蘇報仇甚至一統蠻人的計劃……鹿野覺得很懸。
若阿蘇真有本事，真的不被她和傅霜知這兩隻蝴蝶改變，最終依舊奪得蠻王之位的話……
那他有什麼理由再幫她呢？
怎麼想，都覺得最大的可能是翻臉不認人。
仍舊如前世一般，蠻人終將成為最終毀滅大魏的最後一塊巨石。
想起前世阿蘇當上蠻王後的一係列雷霆手段，鹿野便又忍不住扶了扶額。
她其實也想要相信阿蘇，相信那個與她朝夕相處、並肩作戰了許久的少年。
但人心到底是叵測的，再多的信任，想要捅破時，也隻是薄薄一層紙。
而與麵對傅霜知時不同，她與傅霜知是兩個人的私事，就算信任破裂，也隻是兩人的感情問題，但阿蘇不同。
若是阿蘇重新走上前世的道路，她將麵臨的，就將是一個空前團結和強大的蠻人帝國。
那可不是大魏能抵擋的，雖然她對大魏沒什麼責任，更沒什麼感情，但覆巢之下無完卵，蠻人不會把她、把朔方百姓，甚至天下百姓和大魏政權剝離來看。
所以蠻人強大兇悍起來，倒黴的會是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
那不是如今的她能阻止的。
想到這裏，鹿野握著信封的手緊了緊。
然後開始拆信封。
別人她管不了，自己的準備要先做好。
“咱也不知道啊，隻說是王都送來的，指明要給你的信。”
一旁的阿勒齊一邊回復已經沒有意義的廢話，一邊踮起腳想偷看。
而此時鹿野已經將信拆出，展開。
鹿野沒有在意阿勒齊的小動作，拆開信，看到抬頭的一瞬，便呆了一呆。
因為，她猜對了。
竟然真是阿蘇的來信。
還是厚厚一封信。
阿蘇應該是沒有係統地學過魏文，因為字不大好看，還寫地很大，因此更費紙了。
跟之前某人薄薄的一封信截然。
鹿野低下頭，仔仔細細看完了這封信。
不算好看，但十分規整認真的字跡寫滿了好幾頁紙，上麵寫滿了從阿蘇回到蠻人地界後發生的一係列事。
作為曾經的“叛徒”，又回到蠻人王都，會受到什麼迎接可想而知，但阿蘇將他所受的懲罰一筆帶過，隻報喜不報憂，說蠻王如今對他已經氣消了，雖然不算重用，但如今他也終於有了點自己的力量，一切都在變好，讓鹿野不要擔心。
甚至他還在信中透露了，之所以如今各位繼承人鬥地那麼兇狠，便是因為蠻王如今病重，所以起碼明年春天之前，都不可能再起什麼南下攻魏的心思。
幾頁紙看完，鹿野嘴唇微張。
一直在一旁踮著腳正大光明偷看的阿勒齊自然也看完了信上所寫。
老頭兒眉毛緊皺。
“這……可不可信哪……雖說我們蠻人向來不喜歡什麼陰謀詭計，但那孩子可不是純正的蠻人，你們大魏人的嘴，那可就是騙人的鬼哪……哎呀呀……這句是啥——‘紙短情長，伏惟珍重，盼與汝早日相逢’？呃……”
小老頭嘀嘀咕咕的話忽然卡在喉嚨裡，看看鹿野，再看看紙上最後那行字，再看看鹿野……
眼神詭異地不行。
鹿野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還以為他還在糾結這封信可不可信，便折起信紙，道：“你管他可不可信，反正不論如何，朔方這邊不會鬆懈。”
而且，什麼蠻人不喜歡陰謀詭計，那個混蛋蠻王不就挺喜歡的？
記掛著曾經被老蠻王折磨的仇，鹿野心裏很是吐槽了一下。
對阿蘇這封信，她也隻是收好，並沒太放在心上。
畢竟就像她說的那樣，不論阿蘇信中所說是真是假，她和何朔秦天舉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因為別人說朔方到明年春天之前是安全的就疏於防備，所以就算阿蘇說謊，也沒有任何作用。
當然，鹿野心底還是傾向於相信他。
甚至莫名的直覺告訴她，他說的都是真的。
這直覺沒什麼根據，大概隻是單純的，想要相信過去曾經相伴的那份感情吧。
而且——
鹿野撓撓頭。
前世，老蠻王這麼早就嗝屁了麼？
雖然之前不清楚，但跟傅霜知互通過前世的資訊後，她從傅霜知那裏得來的情報，阿蘇明明是十幾年後才當上蠻王，一統蠻人的。
在那之前，應該也沒換過什麼蠻王。
那麼如今的蠻王按理來說起碼還能活十幾年，怎麼突然就快不行了？
鹿野捏著信，忽然心下一動。
難道——
這就是傅霜知所說的，給阿蘇的“幫助”？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