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信任
第373章信任
信是通過官驛送來的，因此秦天舉第一時間得知了訊息。
時隔一月才又收到的來信，秦天舉也很是上心，也沒用衙役，自個兒就帶著信直奔太平村來找鹿野了。
這時候，鹿野正難得悠閑，坐在村頭跟一群老太太嘮嗑。
這些老太太都是傅家的長輩，六七十歲的年紀，再難經歷長途跋涉，因此哪怕京城狀況轉好，傅霜知肯定也不會輕易讓她們回去，但偏偏，她們卻又是最思念京城的人。
她們生於斯，長於斯，一輩子都在那裏度過，卻在人生的暮年被迫背井離鄉。
狐死首丘，葉落歸根，和年輕人可能還想著回京城享福不同，這些老太太，唯一的願望不過是死了能葬回家鄉而已。
“小野啊，你是好孩子，你說十八什麼時候能回來啊？啥時候來信啊……”
這樣的話，鹿野今天已經回答了無數遍。
但老人家記性不好，或者即便記得，但卻又總想再從鹿野口中聽一遍安慰，好讓自己心下安慰。
鹿野也不煩躁，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
也就是在這時候，秦天舉帶著京城的信來了。
訊息一來，整個村子都圍了上來。
秦天舉把信遞給了鹿野。
如今在場之後，隻有鹿野最有資格拆這封信，當然，信封上第一個名字也是鹿野。
鹿野沒有遲疑，立刻拆了信。
但沒拆開之前，從手中信封的厚度，她便隱約猜到點什麼。
開啟一掃，果然。
鹿野輕輕舒了一口氣。
聲音不高不低地念出信上內容。
周圍所有人都安靜聽著。
然而，這封信註定讓大多數人失望。
正如信紙那薄薄的厚度所示，這是一封十分簡單的平安信。
信上所說的正事隻有一件，就是莫婉娘等人已經平安到達京城。
說了這件事，又說自己與莫婉娘等人一切安好之後，便是對留守的眾人，尤其是傅家眾位長輩的問候。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甚至連對鹿野的一句問候都沒有。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眾人紛紛微張著嘴，許多人想說話，但看看鹿野，卻又將話嚥了回去。
傅家人最想知道的，自然是京城局勢什麼時候能夠穩定，傅家人什麼時候能回京城。
秦天舉這正逢年末考覈的時候，自然也希望能從傅霜知的信中得知一些京城最新風向。
但無論傅家人還是秦天舉，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
因此他們急切，想要詢問，可是一看還拿著信的鹿野，詢問的話便立刻又嚥了回去——
畢竟，鹿野似乎纔是最慘的。
新婚夫妻，剛剛確認了名頭便天南地北地分離，好不容易有了音信，居然都不在信裡說一句暖心的話。
當即就有傅家老人嘴角抽抽，心裏忍不住嘀咕——莫不是她們家十八要對不起鹿野了吧？
也是因為這個猜測，眾人才嚥下了將要開口的詢問。
但鹿野卻似乎毫無所覺，唸完之後，知道老人家們惦記，還將信攤開給旁邊的老人家們看。
傅家婦人自然都是識文斷字的，信在眾人手裏轉了一圈，甚至秦天舉終於也巴巴地瞅了一眼，果然如鹿野所讀的那樣，整封信就隻有乾巴巴的那些話，除了報了個平安，再也沒有別的有用訊息。
因此，眾人再多的話便也嚥了回去。
主要是顧忌著鹿野，覺得這話不好說。
鹿野瞅了瞅各位奶奶們，心裏也了悟，笑了笑，卻沒說什麼。
終於等到老人們散去，秦天舉才撈著和鹿野單獨談話的機會，秦天舉原本是有些粗神經的，壓根沒注意到傅霜知的信裡沒提到鹿野，但他雖然粗神經，卻也會看氣氛，在傅家眾人那一個個眼神裡，他終於恍然大悟這封信的不對，於是等人都走了，他也還有些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戳到鹿野的痛處似的。
鹿野都看笑了。
“你那副樣子做什麼？”
秦天舉撓撓頭，嘆口氣。
本來這話他不該說的，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是他這個朋友，哪裏有插手朋友家家事的道理，然而——
秦天舉又想了想，覺得雖然他是傅霜知的朋友，但，他同樣也是鹿野的朋友，尤其如今，鹿野纔是跟他同甘共苦守朔方的戰友，至於傅霜知那小子——
哼。
秦天舉覺得，同樣作為男人，他自然比鹿野更瞭解男人，雖然他敬佩傅兄的才華人品，但才華人品跟風月之事可不相關，才名赫赫但對妻兒薄情寡義的例子難道還少麼？而男人有了新歡忘了舊愛，更是再尋常不過，甚至都算不得私德有虧。
當然，傅兄如今隻是信上冷淡，還說不上拋妻棄子，也未必真有了新歡，他也相信傅霜知就算有新歡，也不會把事情做絕（他也不敢吧！），但到底，還是先跟鹿姑娘提個醒為好吧？
於是，咳嗽好幾下，扭捏半天，秦天舉開口了。
“郡主，你放心，無論傅兄如何，我秦天舉，乃至整個朔方，都是你堅實的後盾！”
傅兄若是真敢對不起鹿野，別說他，這整個朔方縣的百姓也不會同意的！
除非姓傅的小子再也不回來，不然，定會讓他好好喝上一壺！
“噗……”
鹿野笑出聲，著實有些哭笑不得。
“你想多了。”她安慰道。
秦天舉卻覺得鹿野天真，頓時有些急。
“哎，你別不信，我是男人我還能不瞭解男人，男人都是——”剛想說男人都是壞胚子不可信，忽然發現這樣不把自個兒也給罵進去了？
嗯……
作為一隻還未娶親亦未納妾，一心撲在事業上的單身狗，秦大人也不是沒想過成親後的美好生活，而且也覺得自己會成為一個好男人。
所以，可不能把自個兒也罵進去了。
於是他糾結了下，就沒把掃射的話罵出來。
鹿野卻也不需要他罵出來了。
“放心，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但——”
鹿野朝他粲然一笑。
“我不擔心。”
相比世人刻板的揣測，她更相信這一路上一點點瞭解到的那個真實的人，相信那個人的真心，相信那個人的心意。
當然，她更相信的，是她自己的實力。
就算退一萬步，傅霜知真如眾人揣測的那樣，變心了，後悔了，想要踹了她另攀高枝了，可她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不過是走了一次眼，看清一個人。
但同樣的，即便沒有證據，她也相信那個人。
她看向眼前井然有序的村莊，不遠處整齊如豆腐塊的田地，當然，還有更遠處的女子軍營，更更遠處的整個朔方縣城。
即便沒有傅霜知的愛情，她也沒什麼好畏懼的。
因為眼前這些都是她的底氣。
而這些，何嘗不是他刻意導向的局麵呢？
他給予她底氣和自由。
她便還他以等待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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