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瑤,傅珮,阿蘇,劉玉……
幾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些傷。
蠻人投入那麼多人,便是想盡全力將威脅最大的鹿野絞殺,又如何會容忍援兵輕易將她救出。
但幾個人都不是吃素的,尤其還有阿蘇在,尤其幾個人都是悍不畏死。
等人衝到鹿野跟前時,鹿野看到的,就是幾個血淋淋的血人。
就是這幾個血人給她撕開了一條生路。
鹿野覺得胸膛下的心臟跳得極其快,一下一下似重鎚,錘地她機械麻木的手臂都陡然湧出無盡的力量。
“混賬崽子,當姑奶奶好欺負啊!”
她罵了一聲,迅速與最前方的阿蘇背靠背形成相抵之勢,而後手中長刀更加淩厲迅捷。
一麵的襲擊都被同伴擋住,隻剩下另一半,鹿野要還拿不下,她覺得不用蠻人,她自己都可以跳城牆了。
事實也是如此。
原本還在圍困鹿野的蠻兵,瞬間被犀利的攻擊打地七零八落。
鹿野幾人背靠著背,每個人身邊都有至少兩個同伴,於是頃刻間,困局迎刃而解,反倒是原本圍困的蠻人,被幾人小隊如狼入羊群般屠殺。
這一次小隊的箭頭是鹿野,她渾然忘記了疲憊似的,也因為身後有同伴,不必全神貫注注意身遭每一個方向,因此能夠成為最鋒利的箭矢,一箭破開蠻人的防線。
以鹿野小隊為中心點,蠻人的數量急劇減少。
“快!快!傷員下去,換人!”
亂戰之中,何朔依舊不忘自己的職責,指揮著守兵的輪替。
雖然朔方守兵總體數量不如蠻人,單兵實力也不如蠻人,但再怎麼說,在有生力量的補充上,仍舊是比蠻人有優勢的。
於是勝利的天平終於漸漸向朔方傾斜。
等到蠻人登城速度明顯趕不上被殺的速度時,蠻人吹響了撤退的軍號。
嗚嗚咽咽的號角聲中,許多朔方守軍還在習慣性地揮舞著刀槍,等刀槍紮進空氣裡,才恍然看著潮水般退去的蠻人晃神。
半晌——
“哐當!”
不知是誰的兵器率先從手中掉落,而後乒乒乓乓的兵器掉落聲依次響起,還有人力竭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但還有人不忘向所有人傳達喜訊。
“蠻人退兵了!”
“退兵了!”
“我們打跑蠻人了!”
“打跑蠻人了!”
……
充滿喜悅的聲音傳遍城牆,然而又迅速傳遍整個朔方縣城。
於是很快,整個朔方縣城都響起喜悅的聲音。
雖然是淩晨,整座城卻無一人還在夢中,之前城樓上激戰時,便有無數人湧上街頭,士兵在戰鬥,普通百姓便在民兵的組織下做著後勤,遠遠地聽著城牆上的兵刃相接聲。
此時喜訊傳來,街道上便湧滿了人群,到處是敲鑼打鼓,還有人將預備過年放的爆竹都點燃了,劈裡啪啦的炸響彷彿驅散了黑夜,東方厚重的雲層漸漸變得乳白透明,初升的朝陽頃刻灑遍整座城池。
普通人可以為此歡欣鼓舞,但主導著這座城池命運的幾人卻絲毫不敢鬆懈大意。
由於基本都受了傷,鹿野等人別的啥也不能幹,隻能暫時乖乖治傷,但鹿野不放心,沒有去城裏舒適的官邸休息,而是就在城牆邊的臨時窩棚下,和傅瑤幾個人一起,並排接受治療。
鹿野的傷不算重,就是手臂被劃了一口子,骨頭都沒碰到,都沒等到軍醫給她包紮,她自個兒翻出傅霜知留下的金瘡葯,自己給自己包紮好,然後就去看其他幾個人的傷勢。
相比她,其他幾人傷地可重多了。
阿蘇雖然身手好,但他是箭頭,承受了最多的攻擊,傅瑤幾個則是武力值遠遠不如阿蘇,於是幾個人受傷半斤八兩,每個人身上都有至少兩三個傷口。
好在都不是什麼嚴重影響行動的重傷,鹿野檢查之後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又把金瘡葯塞給匆匆趕來的軍醫。
軍醫對她塞的葯還不大信任,聞了半天,才將信將疑地用了。
然後半天後,傷勢最輕的傅瑤已經可以站起來到處竄了。
方纔還將信將疑的軍醫看到這一幕,驚訝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然後著急忙慌找到了鹿野。
鹿野自然也注意到了,傅霜知的葯似乎比軍營裡的金瘡藥效果要好得多。
當即沒有絲毫猶豫,隻留下一點,其餘的,全都交給了那軍醫。
隻因此時朔方守軍的傷亡情況有些嚴重。
那一波密集的攻勢,讓朔方這邊死了數百人,傷者更是上千。
“其實這已經很好了。”
鹿野看著滿地的傷兵沉默半晌沒說話,看到她這神情,何朔在一邊寬慰。
“攻城就是這樣的,更不用說這次蠻人準備這麼充分,事實上這樣的傷亡,已經算是好的了,多虧了你們,鹿姑娘。”
何朔話裡的感激顯而易見。
因為何朔知道,若不是因為有著鹿野這樣恐怖的人形兵器的存在,他那些手下,無疑會損失更重。
甚至最後蠻人退兵,也跟鹿野幾人不無關係。
大規模戰場上,幾個人的力量是極其有限的,但所幸,城樓上的戰鬥規模還不算大,士氣和士兵的勇武便十分重要,鹿野幾人的存在,無疑極大地打擊了蠻人,也鼓舞了朔方守軍。
所以何朔慶幸又感激。
鹿野卻並沒有什麼開心的感覺。
“蠻人還會再來的,對吧?”她問何朔。
何朔頓了頓,隨即點頭。
這是自然的。
攻城是持久戰,除非實力實在懸殊,很難有頃刻就結束的戰役。
現在何朔隻希望,蠻人能夠經此一役後,覺得朔方是個難啃的硬骨頭,再意識到即便攻下朔方也沒什麼太大價值,從而放棄朔方。
但這隻能是希望。
蠻人若想繼續南下,就得防備腹背受敵,而在意識到朔方並不孱弱後,他們必然更加不敢繞過朔方,逕自南下,不然萬一他們往南走了,後麵朔方跟上來,跟其他魏兵兩麵夾擊他們,他們又該如何?
何況,若不攻下朔方,蠻人的糧草補給必然也會出現問題。
更不必說,據說出征之前,蠻王還喊出了為海日古報仇,要將朔方屠城的口號。
如此重重因素之下,蠻人放棄攻打朔方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鹿野的聲音突然響起:
“嗯,沒事,那就繼續警戒著吧!”
何朔一愣,就見鹿野笑眯眯地,臉上渾然不見沮喪和沉重,好像完全看不到前路的艱辛似的。
但她真的看不到嗎?
自然不是。
何朔握拳,忽然用力點頭。
“嗯!”
不一樣了。
雖然如今的他沒有了義父,沒有了許多以往並肩作戰的戰友,但同樣的,現在也沒有拚命扯後腿的貪官汙吏,沒有龜縮畏敵的民心民意,現在,他有一群最好的夥伴。
而且——
“傅公子他們收到訊息後,一定也會趕回來的!”
何朔又說道。
雖然不像秦天舉一樣,跟鹿姑娘傅公子相處日久,但何朔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覺得,隻要傅公子知道此時朔方的情形,一定會飛快趕回來。
畢竟鹿姑娘在這裏。
鹿野愣了下。
隨即笑了。
“你是不相信我的實力?”她挑挑眉,舉了舉自己滿是小肌肉的肱二頭肌。
——就是很遺憾隔著衣服何朔看不到。
何朔當然不會承認,急忙搖頭。
鹿野拍拍他肩膀。
“沒事的。”
“不管有沒有援軍,我們——一定會勝利。”
“嗯!”
何朔用力點頭。
他也希望如此。
-
接下來的日子,局勢驗證了鹿野和何朔的猜測。
雖然第一次大規模進攻沒討到什麼便宜,但顯然,蠻人並不在乎這點損失。
畢竟朔方就挨著蠻人地界,此時的蠻人無論是補充糧草還是兵力,都是極為便捷的,反倒是朔方,自從被圍後,就隻能坐吃山空。
因此,蠻人絲毫不懼,更不打算就此放棄。
經過第一次猛攻後,他們更加有經驗,開始不定時卻接二連三地發動起攻擊。
攻勢一次比一次猛烈。
而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許多蠻人一登上城牆,就會迅速尋找鹿野的蹤影,甚至還有蠻人扮成了魏兵的模樣,試圖混到鹿野身邊刺殺她。
但鹿野這邊有了經驗,自然也不會讓自己陷入第一次那樣的境地。
她不再單獨行動,而是總有同伴隨行,在她大殺四方時,背後總有絕對信得過的同伴守護著她的身後。
於是有她在的地方,就總是蠻人的夢魘。
但凡出手,絕無活口。
以前朔方城的何老將軍(何朔的義父)就是位驍勇善戰的猛將,在蠻人那裏也有些名氣,但何老將軍已經死了,據說接管他位置的,是個才十幾歲的毛頭小子。
即便知道這朔方縣有些古怪點子,但許多蠻人並不將守軍本身放在眼裏。
誰知道突然殺出來這麼個殺神?
還是個女人。
鹿野的存在早就在蠻人王帳裡被無數次提及。
蠻王甚至為此派出了專門刺殺她的精英勇士。
然而無論多麼有名的勇士,對上她,都會鎩羽而歸。
直至某次,有個同樣鎩羽而歸,但好在抱住了小命討回來的勇士驚疑不定地向蠻王彙報:
他好像在那女人身邊,看到了九王子。
九王子?
聽到這,蠻王甚至愣了好一會兒,才將這稱呼和腦海裡的人對應起來。
蠻王有許多兒女,兒女太多,對兒女們的印象自然就淺,也就大妃所出的兒女,以及前頭幾個兒女有些新鮮感,能讓他迅速對應上人名,至於別的,多半還不如他身邊伺候久的僕人熟悉。
而這個九王子就屬於後者。
不過想起來後,蠻王還是驚訝了一下。
因為這個九王子跟他其他那些印象平庸的兒子還不大相同。
他對這個兒子其實印象還挺深刻,一來因為他的出身。
雖然蠻王身邊不缺魏人美女,但如九子的娘那般出眾的美人還是不多的,更不用說,那麼出眾的美人還成功生下了孩子。
可惜美人死得早。
早先蠻王還對這個雜種的兒子有些許關注,但後來兒子越來越多,美人更是越來越多,他便漸漸忘記了這個兒子。
直到這個孩子憑藉自己的實力嶄露頭角,一步步重新出現在他麵前。
蠻王其實有些欣賞這個兒子。
跟他那幾個備受寵愛的兒子相比,這個兒子更有野性,更有拚勁,當然,自身實力也足夠亮眼。
於是他給了他一個機會。
奇襲東平城,拿下這個大魏北境的重鎮,就是證明他能力的一次絕好機會。
然而他失敗了。
蠻王沒有過多詢問失敗的原因。
失敗就是失敗,失敗就說明這個孩子還不夠強。
那麼被淘汰就是自然而然地。
於是他將這孩子放逐到偏遠窮困的部落,也對其他兒子對他的針對迫害閉眼不管。
於是很久很久,他都沒有再聽到這個孩子的訊息了。
他還以為他已經死在那個小部落裡了。
結果,居然出現在了大魏守軍那裏?!
-
東方未白,天方欲曉。
正是一夜睡意最重的時候,蠻人突然又發起了進攻。
已經對此習慣的朔方守軍迅速應對,無數士兵從睡夢中驚醒,迅速與守了一夜的同袍換班,投入殘酷而激烈的戰鬥。
鹿野等人自然也被驚醒,快速登上城牆。
這些天來,鹿野幾人都已經形成習慣,幾人一個小組,並肩作戰,不給蠻人逮住他們落單的機會。
有鹿野和阿蘇這兩個大殺器在,他們這個小隊簡直所向披靡。
蠻人無數次試圖將鹿野和其他人剝離開來,但卻從來沒有成功過。
但今天,蠻人似乎改變了策略。
鹿野很快意識到,今天的蠻人,似乎在有意將阿蘇和她以及其他人隔離開來。
因為以往都習慣了自己被針對,鹿野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阿蘇被稍稍帶離了鹿野和其他幾人一些。
鹿野帶著剩下幾人迅速撲上,要和阿蘇重新匯合。
於是在距離幾步之遠時,鹿野看到那離阿蘇最近的一個蠻人,並沒有向阿蘇出手,反而是急急地對他說——
“九王子,您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說的是蠻語,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刻苦學習,別說鹿野了,在場的傅瑤,傅珮,劉玉幾人,全都聽懂了這句話。
除鹿野以外的幾人都瞬間愣住。
九王子?
什麼九王子?
那個蠻人是在對阿蘇說話?
可阿蘇……怎麼會是什麼九王子?
“愣著幹什麼!”鹿野的聲音如霹靂般炸響,怔愣的傅瑤幾個抬頭,就見鹿野已經絲毫沒有猶豫地沖了上去。
刀尖一挑,便是一個蠻人倒下。
此時阿蘇距離她們不過三步遠。
而三步之外,阿蘇的目光落在朝他撲來的鹿野身上。
隨即嘴角勾起。
“我沒有猶豫。”
他對身邊那麵孔有些熟悉,似乎在王都那人身邊曾見過的蠻人說著這樣的話。
而後,刀刃一劈。
“啊!”
渾然沒預料到他會突然出手,那蠻人慘叫著倒下。
周遭的蠻人顯然都知道了這次的計劃,於是,看到這突然的變故,都呆了一呆。
但阿蘇和鹿野可都沒有呆住,他們飛快地出手,一下便是一條性命的收割。
於是,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九王子!”
那人喊了出來,卻不是用蠻語,而是用城樓上所有守兵都能聽得懂的魏語。
阿蘇一愣。
那蠻人毫不耽擱,繼續用最大聲音嘶吼:
“九王子,你為何投靠魏人!”
“你要背叛大王?背叛蠻人?”
“別忘了你身體裏流著誰的——!”
最後一個字他沒能吼出。
因為鹿野的刀比他的嘴更快。
“你也愣著幹什麼?”收刀,變招,鹿野瞅了眼明顯愣神的阿蘇,要不是時機不對,真想朝他翻個白眼。
但時機實在不對,於是她不僅沒翻白眼,還咧著嘴朝他笑了下:
“快點幹活兒!完事兒了趕緊吃早餐,我請你吃肉包子!”
說罷,也沒空看他有什麼回應,隻更加賣力地投入激戰。
這一天天的,啥時候是個頭啊,搞得她三餐都不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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