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很納悶，因為這第一關，真就是普普通通挖個壕溝，然後草草蓋上些茅草遮掩，這麼簡單的陷阱，甚至山裏的傻麅子仔細看一眼都不會上這個當。
但蠻人上當了……
何朔也有些驚呆。
隻傅霜知嘴角微翹。
“那姓孫的，也就這點作用了。”
鹿野和何朔一呆，隨即明白。
不是蠻人比麅子還傻，而是之前幾年孫僑軟弱諂媚的表現麻痹了他們，讓他們對朔方根本毫無任何防備心。
頓時哭笑不得。
鹿野不禁雙手合十祈禱：“希望他們繼續大意，千萬不要這一下就嚇跑了啊……”
蠻人這邊。
大意不大意不知道，但起碼，等混亂終於停止時，蠻人們悲催地發現……
他們的主帥沒了。
沒錯，沖在最前麵，第一個掉進溝裡的海日古，等被人七手八腳拉上來時，毫無疑問，已經死地不能再死了。
而除了海日古外，直接掉進溝裡的、雖然沒掉進溝裡但擠壓踩踏之下受傷的……
等陸陸續續把掉進溝裡的傷者死者都撈出來，統計出傷亡資料後，所有蠻人都沉默了。
這一波，蠻人直接損失慘重。
蠻人麵麵相覷了好一會兒，但最後，或許是鹿野的祈禱起了作用。
“反了，這朔方縣反了，居然膽敢算計我們！”
“兒郎們，讓我們為海日古報仇雪恨！”
“殺光朔方！”
“搶光他們的財寶！”
……
“殺光朔方！”
“搶光他們的財寶！”
……
麵麵相覷之後，終究有人站了出來，並喊出瞭如上口號。
為海日古報仇的那句並沒有得到多大的迴響，但後兩句卻擁躉者甚多。
蠻人的軍隊士兵都是多個部落拚湊而成的散裝貨，比如由海日古帶領的這一股，雖然海日古是名義上的主帥，但與他同部落的，也不過五六千人而已，而且大半都犧牲在了第一道壕溝之下，如今剩下的，多半都對海日古死了沒啥感覺。
反正死的不是他們。
反倒覺得搶劫朔方的主意不錯。
於是，重新推舉出主帥的蠻人休整片刻之後，很快重整旗鼓。
約莫半個時辰後，蠻人大軍重新朝著朔方城牆進發。
這一次，吸取了教訓，蠻人的動作便比較小心翼翼了，他們架了木板，經過了又長又深的壕溝——雖然就算不架木板也沒多大問題，壕溝裡的死屍幾乎已經將溝填滿了。
通過壕溝，距離城牆還有一片空地。
此時，蠻人們終於看清，城牆下麵的空地上的確有東西，用麻袋裝著，看著很像以前魏人孝敬給她們的財物糧食。
重新選出來的主帥巴特爾吸取教訓，沒有如海日古那般莽撞，命令軍隊小心前進，然後，放了幾匹空馬走到前麵探路。
幾匹馬兒悠哉遊哉地走到前麵，屁事兒沒有。
巴特爾放下心來。
此時他也反應過來，他們之所以會吃這麼大一個虧，完全是因為對魏人毫無防備，不然正常情況下，他們英勇的蠻人兒郎怎麼會輸給孱弱的魏人？
巴特爾決定要小心再小心。
於是又派上斥候，去檢查袋子裏的東西。
斥候們上前，解開袋子，把袋子裏的東西都倒出來。
“首領，隻是茅草！”
斥候失望又不屑地喊道。
巴特爾當然也看到那些乾枯的茅草，但仍然不敢大意，便讓更多的人去把所有麻袋都解開。
一袋又一袋茅草紛紛揚揚地散開。
這魏人的茅草也太埋汰了，茅草裡還混著各種灰塵粉塵，很是嗆人，拿去喂牛餵羊都要被嫌棄。
一個斥候如此想著。
一邊手裏用力抖擻著麻袋，一邊覺得鼻子被這些粉塵嗆地很不舒服，很想打噴嚏。
“哼，看來是沒花招了，兒郎們，上啊！”
巴特爾再三確認沒危險後，終於下達了前進的指令。
“阿嚏——”
被粉塵嗆到的蠻人斥候終於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噴嚏。
“嗖！”
城牆之上，一支閃耀著火光的箭矢流星般飛來。
“敵襲！”
有蠻人發現了射來的火箭，急忙喊著，抽刀要擋。
“砰！”
但那支箭的力道是如此之大，蠻人的刀刃生生卷折了，都沒有阻撓那支箭的去勢。
好在，這弓箭手射術夠菜，落點處居然沒一個人，而是一團茅草。
“不對？茅草？！躲開！”
巴特爾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
“轟！”
蠻人陣中，火箭落地生花。
火花。
便如上元夜的焰火，乍然騰起火樹銀花，在白晝裡開出一蓬耀眼的白。
地麵上的茅草瞬間便燃起熊熊大火。
此時巴特爾還不著急。
茅草易燃，但隻要遠離茅草不就行了？
“兒郎們，扔掉茅草！”
他喊著，但其實很多機警的蠻人早在第一時間就扔掉了茅草，也遠離了起火點。
但——
那一團火。
那一團火樹銀花，卻不是會乖乖在原地綻放然後熄滅的焰火，而是會蔓延著、擇人而噬的妖火！
“啊啊啊我身上著火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火！火啊！”
……
無數淒慘的叫聲響起，明明隻是一支火箭，明明許多人已經遠離了易燃的茅草，但那妖火，卻霍然之間，燃起了遍地火海！
明明沒有茅草的空地上也漂浮起火焰！
於是，置身其中，身上穿著衣物，腦袋上頂著頭髮的蠻人，自然更無法逃離這大火。
“啊啊啊……”
無數蠻人淒慘地奔跑，打滾，後退……於是，本來身上沒火的蠻人身上也有了火。
不過是一瞬之間，朔方城牆之下便成了一片火海。
城牆上，何朔抽抽鼻子，聞到了一股濃鬱的……
烤肉味。
他趕緊捏了捏鼻子，然後，掩不住驚駭地看向鹿野和傅霜知。
戰前準備時，傅霜知給了他一些粉末，吩咐他小心混入裝茅草的麻袋，全程務必輕拿輕放。
何朔知道鹿野會用火攻，看那些麻袋，便也隻以為鹿野是想用火箭引燃那些茅草。
但那頂多讓蠻人慌亂一下。
可眼前這駭人的火勢，顯然不是簡單的茅草能夠造成的。
何朔隻能想到傅霜知給的那些粉末。
“那、那是什麼？”他忍不住結巴著詢問。
傅霜知瞥他一眼。
“垃圾。”
何朔：……？
不是，咋還罵人了呢？
鹿野咳，連忙解釋：
“不是說你是垃圾啦。”
“是說那些粉末。”
傅霜知驕矜地點了點頭。
去年一個冬天，加之今年一個春天，為了做出威力更大的火藥武器，他不知實驗了多少次，成果有一些，失敗產物卻更多。
因為是製火藥，這些失敗產物，十有**都是高危易燃物……
有些成分不純不好分離，有些儲存不易特別危險。
鹿野本來想直接給蠻人用火藥的。
但傅霜知十分會持家。
上什麼火藥。
給他們用些垃圾就行了。
嗯，看，效果不是很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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