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匣錄》是個破案故事，對背景並沒有太多描述，尤其故事的主場在十幾年後的京城，所以北地、北蠻之類，便幾乎隻是個背景名詞一般的存在，並沒有太多描述。
鹿野心裏原本一直將北蠻等同於她那個時空的匈奴。
但這些天偶爾聽到的一些傳聞，又讓她覺得好像不太對。
這裏的蠻族好像更厲害一些。
一路走來的城鎮，經常能聽到一些見過蠻人的百姓講述關於蠻族的故事。
據說蠻族跟中原人長相大相逕庭，個個身長九尺、高鼻深目、體毛濃密……最重要的是力大無窮，武藝高強，一個蠻族對上三四個大魏兵丁都不落下風。
十幾年前大魏曾與蠻族有過幾場大戰，卻全都損失慘重，鮮有勝績。
所以這些年來，大魏對北蠻一讓再讓，對於整個北地的統治也越來越鬆弛。
聽多了這些傳聞，鹿野便不由對這些“蠻族”很是好奇。
從外表描述看，北蠻顯然不能等同於鹿野原本以為的匈奴，匈奴是蒙古人種，而北蠻這種描述，更靠近鹿野那個時空的古代羯族，也就是說，更可能是高加索人種。
但高加索人種也不是力大無窮的啊？
來到這個世界後有了大力buff，鹿野還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天賦異稟，誰知道沒多久就聽到那什麼北蠻居然個個都“力大無窮”。
鹿野的好勝心“噌”地就冒出來了。
就很想抓個蠻族來掰掰手腕。
然後現在，機會來了。
雖然鹿野寧願沒有這個機會。
“有蠻人混進城裏，裏應外合開啟城門，把外麵的一群蠻人放進來了！”
大半夜的，鹿野等人下榻的驛站，所有人都被攻城聲驚醒，聚到中庭裡等候訊息。
可打探訊息的人傳回來的這訊息，卻讓眾人寧願沒聽到訊息。
“怎、怎麼會混進蠻人？蠻人不是跟我們長得不一樣嗎？城門兵是幹什麼吃的！怎麼會把蠻人放進來？！”
有人當即就罵起來了。
“有多少蠻人？現在打到哪裏了？都督大人可調遣了人手去迎敵？”好在這兒的驛丞還算冷靜，趕緊又問出了關鍵問題。
“不、不知道多少！現在還在外城，沒進到內城來，都督大人已經點了兵，正在外城跟蠻人血戰！”
報信的人如此說道。
眾人一聽這，一些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還在外城？外城就好！那應該打不到咱們這兒來，還好還好！”
因為臨近蠻族，東平城危機意識挺強，不僅有著又高又厚的城牆，還分了內外兩城，兩城之間還有一道城牆，驛站便是在內城，因此隻要官兵守住內城，不讓蠻族進到內城裏，他們便可高枕無憂。
但這當然隻是最好的情況。
除了少數心大的，大多數人仍舊憂心忡忡，守在中庭不敢去睡。
當然還有膽子大的按捺不住，跑出驛站外去打探訊息。
比如鹿野。
“你們跟過來幹嘛？”
鹿野很是無奈地瞅瞅自己身邊一左一右兩個人。
尤其右邊那個。
“雷捕頭也就算了，你怎麼也跑來了啊？”鹿野瞅著右邊那個說道。
被說的傅霜知：……
以及左邊那個雖然好像比傅霜知好一點，但仍舊感覺自己似乎被鄙視的雷禮：……
“鹿姑娘，我們是男人。”雷禮十分誠懇地道。
“嗯？”鹿野歪頭，不解這句話跟自己的話有什麼關係。
雷禮繼續誠懇地道：“所以這種情況，本來就應該我們男人挺身而出啊！”
所以為啥鹿姑娘理所當然一副他們跟來是拖她後腿的表情啊！難道不應該是他們身為男子漢主動涉險打探訊息嗎？再不濟，他們跟著也能保護鹿野的安全啊！
哦，當然——
“傅兄弟也就算了，我雷禮堂堂九尺男兒，豈可如婦孺一般龜縮在驛站裏頭？！”雷禮一邊說著，一邊把胸膛拍地“啪啪”響。
傅霜知：……
鹿野翻個白眼。
懶得糾正雷禮這大男子主義味道濃重的發言，她選擇用實力說話。
“可是待會兒萬一有危險，要逃跑的話，你們跟不上我。”
鹿野十分平靜地如此陳述道。
而聽到的兩人也完全沒有反駁的意思。
這些天趕路，鹿野偶爾也會不騎馬，下地跑跑，然後——
雷禮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居然有人能跑得比馬還快！還不是勉勉強強勝過馬，而是把馬落後麵一大截的那種快！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但放到鹿野身上，似乎又很合理。
所以此時鹿野說這話，雷禮真是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那、那……”那也不用說得這麼直白吧！好像他們兩個隻會拖後腿似的，除了也想出去打探訊息外，他也是真心擔心鹿野的安全，纔想著跟過來的啊！
雷禮很委屈，但雷禮說不出話。
誰讓他真的跑不過鹿野呢？
不僅跑不過，自從鹿野把他那刀法學了之後，兩人又進行了幾次切磋，每一次，雷禮都是拚盡全力後，以比上一次更快的速度落敗……
鹿野的天生怪力，鹿野的武學天賦，都讓她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飛快成長著。
雖然不願承認，但雷禮很清楚，現在的他，已經完全不是鹿野的對手了。
所以說他拖她後腿，還真是……無法反駁啊。
這邊雷禮正emo著，突然，一直沒說話的傅霜知開口：
“你太小瞧你的同伴了。”
哈？
鹿野抬眼看他。
“我的身手和速度固然不如你，但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弱，況且——”他指指自己腦袋，“我有這個。”
雷禮聞言眼睛一亮，立刻附和著點頭，“對對！傅兄弟說得對！鹿姑娘，你也別太小瞧我們！我們雖然可能比你弱了點兒，但可也不是什麼弱雞，我們還有腦子！”
鹿野：……
雷禮的確不是什麼弱雞，但腦子……這個……
雖然好像不太禮貌，但鹿野表示懷疑。
至於傅霜知，他當然有腦子，但說他不是弱雞……
嗯……
這個鹿野不用懷疑。
她十分確定。
他就是弱雞。
不過這些天來，這人倒是一直好好吃飯，沒再挑食，平時也經常鍛煉，甚至也一直在堅持練刀，從最初的隻能堅持三次到如今能堅持七八次了，身上似乎長了點肉，整個人看著沒那麼骨瘦如柴了。但——
強了一點點的弱雞，他也還是弱雞啊！
總之，不管怎麼看怎麼想，這倆人都還是會拖她後腿啊！
傅霜知的聲音忽然又響起來：
“鹿野，你不是無所不能的。”
“你不可能一個人搞定所有事。”
“我們是你的同伴，不是被你庇護的弱小。何況，即便受你庇護的弱小，也不能永遠活在你的羽翼之下。”
“你說的，你會給予別人信任，那麼現在，也相信我一下，如何？”
他的聲音徐緩，音量不高，但莫名地，鹿野覺得這些話很有重量。
她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半晌，她嘴角上揚，重重點頭：
“好！”
-
內外城交界處的城牆外激戰正酣。
整個東平城的守備兵力都被調集過來，大部分人在外城與蠻人交戰，內城裏隻剩一小部分。內外城之間的城牆隻有兩個城門，一個東門一個西門，東門早早關門落鎖，將蠻人拒之門外，而西門卻還開著。
因為還要將滯留在外城的百姓接進內城。
“快快快！”
“看清楚！別把蠻人給放進來！”
“蠻人！蠻人長什麼樣子沒見過嗎！高鼻子！眼窩深！鬍子拉碴跟妖怪似的！”
……
鹿野等人趕到西門的時候，就看到到處都是嘈雜的人群，排成長龍的百姓挨個兒接受檢查後進入內城，負責檢查的官吏很是急躁，不斷高聲大吼著。
這也不怪那官吏急躁，外麵交戰的蠻人和守城士兵的聲音越來越近，顯然蠻人有意往西門這邊靠攏，而一旦蠻人過來，進了內城，後果不堪設想。
外城還隻是普通窮人和百姓，內城可纔是整個東平城稍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居住的地方。
“關門！快關門啊！那些窮鬼管他們死活！萬一讓蠻人進來，後果你們擔待得起嗎！”
城門內嘈雜的人群中，不斷有人喊著這樣的話。
還不是出自一個人之口。
“對對！快關門！我家主人可是進士老爺！”
“我們老爺的兒子在京城當大官！”
“我們老爺……”
一群被派來的僕人爭相喊出自家主子的身份，以逼迫那守門的官吏馬上關閉城門。
甚至那些被檢查後放進來的人，剛一安全，便也加入內城人的行列，高聲吼著快關門。
可城門外排隊等著進來的人還有很多。
“都別吵！”
“都督大人說了，要讓所有外城百姓安全入城！不然他們拚死奮戰的意義何在？！”
負責檢查那官吏臉上青筋直綻，大吼幾聲後，加快速度催促其他小吏檢查。
這三更半夜的突然夜襲，外城百姓自然不可能還帶著戶籍文書來，因此隻能檢查相貌。
好在蠻人長相和大魏子民有著明顯的不同，打眼一瞅就能發現，因此檢查速度很快，城門處所有百姓並排排成好幾列，同時進行檢查，一直照這個速度的話，不久就能將所有人都放入內城。
鹿野三人就在裏頭看著這一幕。
“這個東平城的都督大人不錯！是個英雄！”雷禮兩眼放光地說道。
鹿野點頭。
這一路來她所見所聞幾乎都讓她對這大魏的官吏完全失望了，沒想到居然這兒還有個不錯的，哪怕在如此危急的時刻，依然將普通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
傅霜知卻沒有什麼反應。
反而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看向那接受檢查後飛快進入內城的百姓們。
每個人被檢查的時間也不過幾秒而已，基本就是抬抬頭讓檢查的官吏看看身高長相，沒有異樣的話就放進來。
“太草率了。”傅霜知突然開口。
“嗯？”
鹿野和雷禮齊齊看向他。
傅霜知深呼一口氣。
“外城城門是被混進來的蠻人裏應外合開啟的，能混進外城的蠻人，又怎麼會混不進內城？”
鹿野和雷禮齊齊一愣，隨即明悟。
沒錯。
東平城不同於其他城鎮，作為臨近北蠻的北地重鎮，東平城對於蠻人向來提防忌憚，不說此時，就是平時，也是嚴防著蠻人混進來的，既然之前有蠻人混進來，就說明那混進來的蠻人沒有太明顯的蠻人特徵，或者用高明的手法掩蓋了這特徵？
如此一來，現在這樣隻草草看一眼長相的檢查方式，能篩選出什麼？
如果真是如此，這些排隊等待入內的百姓中便很可能有蠻人，甚至有可能，蠻人早就已經混進來。
而混進來的蠻人會做什麼？
“但……這也沒辦法，情、情況緊急啊，總不能讓那些百姓留在外城任人宰割……”雷禮結結巴巴地說。
鹿野也是嘆息。
的確，傅霜知的擔心非常有道理，可實施起來又很難，除非狠心把所有人都關在內城外。
但看那位都督大人的作風，顯然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就算是，鹿野三個這種身份，也沒法直接上去說可能會有蠻人混進來。
“如果有蠻人混進來，肯定會藉機再開城門，我們盯緊城門!”
稍加思索之後，鹿野立刻做出決定。
她原本還想著情況允許的話，就出城跟蠻人過過招的，但現在，明顯有更緊急的事要做。
傅霜知沒有異議，他掃了眼眼前狀況，立刻做出更詳細的指示。
“去東門！”
鹿野立刻明白，話都沒說一句，立刻轉頭向東門的方向跑去。
現在西門的人很多，不僅百姓多，官兵也多，甚至隔著城牆都能聽到城外官兵和蠻人的交戰聲，如果混進來的蠻人想在這裏開啟城門，那幾乎是不可能的，眾目睽睽之下，就算他們混進來幾十人恐怕都沒有下手的機會。
但東門就不一樣了，因為早早關閉，又因為蠻人沒有往那個方向移動，此時東門的守備十分空虛，也沒有什麼百姓聚集在那裏，隻要混進來的蠻人將那少數守備的官兵放倒，就能輕鬆從裏麵開啟東城門。
而如果蠻人本來就是做如此打算，此時的東城門外……恐怕也埋伏著蠻人。
想到這裏，鹿野奔跑的速度更快，完全沒有理會身後雷禮似乎還叫了她幾聲。
雖然連混進來的蠻人都隻是他們的猜測，但這個猜測一旦成真，後果就不堪設想。
所以必須全力去阻止！
鹿野這麼想著，更是跑得飛快。
這些時間堅持日久的鍛煉，讓她的身體各項素質都有了長足的進步。
不僅身形已經變得十分健美勻稱，幾乎再看不出有一點肥胖，體力和速度更是進步飛快，平時她便能跑得比馬還快，這會兒更是發揮出了全力，在這深夜的東平城街道上如幽影鬼魅一般飛速穿行。
於是終於，她趕到了東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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