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兩”認慫之後，其餘人終究沒敢再說什麼。
眼睜睜看著鹿野一行人將倉庫裡的金銀財寶和各項物資封箱裝櫃，一箱箱抬出去。
互望一眼，無不懊悔不迭。
鹿野等人卻已經顧不上這些人的感受了。
已經在連山寨乾過一次的活兒，再幹起來便格外順手。
很快，莫婉娘和雷禮都吩咐下去，讓人將整個馬賊窩點都巨細無遺地搜刮一遍，能用的都帶走的全都搜出來。
傅霜知吩咐傅瑤傅珮和傅儀斐三個小孩去接還留在驛站的甲組和乙組的老弱病殘。
“十八叔，咱們又要吃殺豬宴了嗎？”傅儀斐很興奮，一聽要讓所有人都過來，便以為又要重溫連山寨那晚的美好。
傅霜知對他笑笑不說話。
傅儀斐自以為懂了。
“快快快！咱們快去快回，回來吃好吃的！”傅儀斐招呼著夥伴們，飛一般地跑開了。
傅霜知便走到鹿野身旁。
鹿野正在清理出來的戰利品之間，不時開啟箱籠看看裏麵的東西，尤其那個裝了超過一萬兩現錢的大寶箱，鹿野簡直愛不釋手。
雖然她也算身懷钜款，但那钜款大多是銀票，拿著沒什麼實感，哪有這真金白銀還有滿滿一籮筐的銅錢來得震撼。
所以摸著摸著，鹿野便下定了決心——等以後安定下來，她就把銀票全都換成金銀，不開心的時候就摸摸寶貝金子銀子，肯定就立刻變開心了！
傅霜知走近後，也看了看那箱金銀。
同時，也走過來的雷禮更是兩眼炯炯地看著這已經完全超出他想像的天降橫財。
艱難地將視線從金銀上移開，雷禮開口問：“鹿姑娘，你打算怎麼處置那些人？”
雷禮指了指那些中了迷藥，此時隨著時間流逝，已經逐漸有醒過來跡象的馬賊們身上。
鹿野歪歪頭。
“老辦法吧。”
“嗯？啥老辦法？”雷禮一時沒反應過來。
傅霜知卻已經看向那些被解救出的人。
尤其那些備受折磨的女人。
鹿野也看向了她們。
然後扭頭朝雷禮一笑。
“當然是有仇報仇的老辦法啊。”
說著，鹿野便走向了那些女子。
她拿出一把隨身帶的匕首，交給那些女子中的一人，對她說了些什麼，指了指那些被捆起來此時又陸續醒來的馬賊。
然後那女子愣了一下，隨即，拿著匕首，直愣愣地朝那馬賊走去。
鹿野微笑，又對著剩下的女子指了指地上一堆收繳來的武器。
陸續有女人撿起武器，朝那些馬賊走去。
雷禮：……
雷禮身後的眾官差們。
“老、老辦法……”
“不是我想的那個吧……”
“……恐怕就是……”
“……呃……嗚……yue——”
“雷、雷頭兒，我突然有點不舒服，我能不先一邊歇會兒，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官差們紛紛交頭接耳，還有直接跑到雷禮麵前想要開溜的。
雷禮的笑容也很僵硬。
但他還在撐。
有什麼好怕的，不就是看著那些山賊土匪被活生生剁碎那啥、騸掉那啥嗎……他堂堂九尺男兒，京城第一名捕頭雷禮，怎麼能怕這區區——
“啊！”
一道慘絕人寰的哀嚎響徹馬賊窩點上空。
那個被鹿野遞了匕首的女子，絲毫沒有猶豫的，舉著匕首狠狠紮向一個馬賊胯間。
“鹿姑娘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兒這邊兒你忙著我先撤！”
鹿野好似聽到一串雷聲在自己耳朵邊劈裡啪啦地炸響，然後“唰”一下，雷禮，甚至包括雷禮身後隨從的幾個官差，便統統不見了蹤影。
鹿野：……
算了算了，這畫麵對雄性生物的確略微有點兇殘，為了同伴的心理健康，她還是不強求他們繼續看了。
鹿野掏掏耳朵，隨即想起來身邊還有一位雄性。
“你要不要也迴避下？”
傅霜知搖搖頭，伸出手。
鹿野也沒問，直接從懷裏掏出一包東西遞到他手上。
正是沒用完的葯。
傅霜知結果那包還帶著鹿野體溫的葯。
不用開啟，也知道裏麵剩的隻有毒藥。
畢竟馬賊們除了直接被殺死的，剩下中了葯的全都隻是昏迷，沒有一人中毒而死。
他從容將那葯塞入自己懷裏。
鹿野看著他這行雲流水的動作，問：
“不問我為什麼不用毒嗎？”
這人給了她兩種葯，她卻隻用了效果不那麼立竿見影永絕後患的迷藥，她還以為他起碼會問一兩句呢。
傅霜知瞥她一眼。
隨即開口。
“你也沒問我。”
鹿野納悶：“沒問你什麼？”
傅霜知舉了舉手中的弩箭。
又道：“我也沒有如你所說留在原地等你。”
這個啊。
鹿野恍然大悟，隨即擺擺手，“我知道你不會亂來啊。”
雖然說了讓傅霜知乖乖留在原地等她，但見到傅霜知出現那一刻，鹿野心裏也沒太多驚訝。
因為她知道，這人從始至終都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能做什麼。
鹿野相信他的決斷，相信他的能力，所以即便他沒有如她所說那般乖乖等著，她也不怎麼意外，更不會有自己的話被違抗的不悅感。
甚至——
看到傅霜知出現的那一刻，不知為何，心裏竟然還有些雀躍。
有種一瞬間，自己就不再是一個人了的感覺。雖然她自己也可以收拾張旺，可以收拾所有那些貪心不足的人，頂多是對人性更失望一些，然後費些口舌，再費些功夫罷了。
但是——
在局麵越來越糟之前，在她見識更多人性醜惡之前，傅霜知出現了。
乾脆利落地殺了張旺，阻止他暴露和煽動更多醜惡，也讓鹿野免去了之後的一係列的動作。
原本有點麻煩有點令人不悅的事，被他乾脆利落地替她解決了。
之後的事兒也都沒讓她操心，他帶來的人，已經將瑣碎的事物全都接過去，讓她此時得以開開心心地數銀子。
鹿野便忍不住開心。
總覺得胸口有點軟，有點暖，像喝了酒一樣有種微醺的感覺。
但鹿野不會放任自己沉浸在這種感覺之中。
這種感覺，幾乎隻存在於傅霜知出現時的那一瞬，之後很快便被鹿野拋之腦後。她的注意力甚至更多放在了傅霜知手裏多出來的弩箭來。
“至於這個，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這是弩箭吧，不過，好像有問題啊，如果還能再發射，那個一千五百兩鬧騰的時候，你應該直接再給他一發，而不是開口威脅，所以這個是壞了嗎？隻能用一次的臨時性產品？”
鹿野順手拿過傅霜知手上的東西左看右看。
她當然知道這人還有造弩箭的技能。
十幾年後，這人也不是沒有絲毫防身傷人能力，除了毒外，他最常用的便是手弩，一個製作的很是精巧的小機關，近距離發射十分出其不意，不過相應的，射擊距離很短，發數也有限製。
這幾天傅霜知忙忙碌碌的，做了很多事，鹿野沒特別關注他，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弄出了這玩意兒，但也就在剛看見時稍微震驚了下，之後便立刻適應。
天才嘛，自製個弩箭不是順理成章嘛。
傅霜知看著鹿野好奇擺弄那弩箭的樣子。
笑了笑。
“看來，你對我的瞭解，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好像無論他做什麼，她都不會驚訝一般。
鹿野抬頭賞給他一個得意的眼神：“那當然，搞不好我比你自己都還要瞭解你哦~”
雖然是走馬觀花二倍速地看劇，但她好歹也算是看完了這人上輩子那悲催的一生，且是絕對上帝視角的一生。
這個世界裏，她最熟悉最瞭解的人，就是他。
傅霜知按了按胸口，放著那裝滿毒藥藥包的位置。
“所以，我也在一步步瞭解你。”
“如今，就更瞭解了一些。”
沒有必要問什麼。
看到馬賊們的下場時，他就知道她做出了什麼選擇，又是為何做出那樣的選擇。
為了不誤傷無辜之人，哪怕隻有一點風險，她都寧願冒著更大危險，選擇用見效更慢、後患更多的迷藥。
不符合前世那個“鹿三娘”的行事，卻十分符合他認識的、眼前這個鹿野的性格。
有點蠢，有點天真，有點婦人之仁，但……
真好啊。
傅霜知嘴角微微上揚。
-
等傅儀斐幾個將所有人都從驛站接來時，馬賊窩點這邊也徹底盤點好了。
除了倉庫裡整理出的那令人咋舌的財物和物資外，窩點其他地方也搜出不少東西，讓本就豐厚的收穫更加沉甸甸的，隊伍裡原本十幾輛騾車瞬間顯得捉襟見肘，再怎麼塞也都塞不下了。
好在收穫中還有最讓鹿野欣喜的一項。
——馬。
不愧是馬賊，等眾人找到馬廄，看到那一百多匹毛髮溜光水滑，四肢強健有力的大馬時，簡直無不為之振奮。
這可是馬啊！
在這交通方式匱乏的古代，馬就是最快的交通方式，有了馬，人的行動範圍便大大增加，可以去到更多更遠的地方，所以此時的一匹馬，完全不亞於現代時的一輛車。
之前被馬賊處刑畫麵嚇跑的官差們，一聽到馬匹嘶鳴，便立刻又留著口水地跑回來了。
哪個男人不想擁有一匹馬？
但——
這些馬是鹿野和傅霜知的。
“這次咱們兄弟沒出什麼力，全是鹿姑娘和傅公子的功勞，所以那些財物，這些馬，兄弟們看看就好，不許打什麼歪主意！”
雷禮給官差們做心理準備。
不是雷禮不愛錢不愛馬，而是這次，他實在不好意思再分羹了。
來時傅公子跟他說，幹了這票，就免除雷禮剩下的那五百兩銀子的看診和葯膳費用。
此外繳獲的所有物資，食物和日用品都會直接拿給隊伍用，不分什麼官差、什麼傅家人、什麼半路加入的人，所有人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車一起坐……
隻是這樣，雷禮便覺得已經很佔便宜了。
畢竟這次他們壓根就沒出什麼力，就是純來撿現成的。
所以哪怕很羨慕嫉妒恨，哪怕看得口水都快流下來，雷禮還是決定這次不能厚著臉皮拿分成了。
雷禮主動退出分成，鹿野和傅霜知就好分很多了。
“雖然你的葯很重要，但沒有我，你的葯再厲害也完全沒用！”鹿野很是驕傲地道。
“嗯。”傅霜知完全沒有反駁，笑著點了頭。
“所以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
“其實我本來準備四六的，你四我六，畢竟再怎麼說，也是我冒的風險都比較大吧？”
“馬匹全由你支配。”
“咦，那多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那我就愉快地收下啦！”
……
於是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於是等傅儀斐等人回來時，鹿野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鹿野。
而是——身懷起碼八千兩钜款，擁有一百多匹馬的，全新的鹿野！
全新的鹿野剛把馬拿到手，便又直接分配了出去。
除了一部分馬匹被挪作腳力，負責承重背負物資外，其餘的馬，被鹿野分給了丙組和丁組所有人使用，如此竟然還有剩。
鹿野便找到了雷禮。
“要、要借給我們用？”雷禮結結巴巴地道。
鹿野笑眯眯點頭。
“咱們是一體的，要儘快趕到流放地，有馬再好不過。”
雷禮自然開心。
原本看著鹿野把馬全分給了傅家那群人以及那些連山寨出身的女人時，雷禮還有些悲傷地感慨：誰能想到，一隊伍的人，最後混的最差的，竟然是他帶領的官差？
人家都人手有寶馬了，他跟他帶領的官差卻還要靠兩條腿趕路。
難道這說明他不如鹿姑娘？
不不不，絕對不是！
所以鹿野一說要把馬也暫時分給他們用，雷禮立刻喜出望外地答應下來。
於是，除了老弱病殘到實在無法騎馬的，鹿野這一行人，終於做到了人手一匹馬的配置。
無論是趕路能力還是逃跑能力，都將得到大大的提高。
於是傅儀斐等人回來時，沒看到預想中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宴席，而是看到百十號人或笨拙或熟練地練習騎馬。
夜色中，上百匹嘶鳴駿馬奔騰，比傳說中的馬賊還要恐怖。
雖然仔細一看便能發現，許多人動作還十分笨拙，甚至馬背上絕大多數都是女人。
但她們在飛快地進步著。
等到完全成長起來，這支由官差、流放犯、賊匪受害者組成的隊伍，又將掀起什麼風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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