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璐轉身走回了車邊。
她開啟副駕駛的車門。
從座位下麵拿出了一個白色的瓷盒子。
不大。成年人一隻手就能捧住。
做得很精緻。盒蓋上描著一圈淡金色的花紋。
這是骨灰盒。
空的。
因為林淼的遺體根本就沒有留下來。
白璐把那枚殘破的蝴蝶結髮夾放了進去,然後合上蓋子。
一隻手捧著白瓷盒。另一隻手抱著鐵盒。
走回了爆炸坑的中心。
雨水打在白瓷盒上,沿著金色花紋的凹槽往下流。
白璐把鐵盒放在地上,取出了裡麵的日記本和那一遝診斷書。
然後她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泥濘的焦土裡,“撲哧”一聲濺起灰黑色的泥水。
她把日記本和診斷書緊緊抱在胸口。
左手環著那疊紙,右手捧著白瓷盒。
像個教徒一樣,跪在廢墟中央。
雨從她頭頂澆下來,順著額頭、臉頰、下巴往下淌,浸透了她的黑色高領毛衣,貼在她瘦削的身體上。
林淼的靈魂站在她麵前。
近在咫尺。
“白璐。”
叫了一聲。
“白璐!”
又叫了一聲。
白璐沒有任何反應。
林淼用虛無的拳頭朝白璐的肩膀砸過去。
穿過去了。
再砸。穿過去了。
一拳接一拳。
每一拳都穿過白璐的身體,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你這個蠢貨——”
林淼的聲音在顫抖。
“我拿命換你活著……你幹什麼?你想幹什麼!”
“你給我起來!”
“你聽到沒有!白璐!起來!”
白璐跪在泥水裡。
她像是有所感應。
微微偏了一下頭。
像是在聽什麼。
然後她對著麵前的虛空……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
極度淒美。
極度溫柔。
又帶著一種徹底的、不可挽回的解脫。
像是大雪天裡最後一朵未開的花,決定在寒風中綻放。
“姐姐。”
她輕聲叫道。
這聲“姐姐”和在林家客廳裡說的每一聲都不一樣。
不帶怯生生的偽裝。不帶白蓮花的做作。不帶病嬌的佔有。
隻是一個女孩叫另一個女孩。
乾淨的。
**的。
把所有外殼都剝掉之後,最裡麵那一層的聲音。
“你說過活著最重要。”
“可是沒有你,這世界太冷了。”
“我活不下去。”
林淼蹲在她麵前。
虛幻的雙手抓著白璐的肩膀。
碧綠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閉嘴!我沒讓你死——我沒說過讓你死——”
白璐低下頭。
從西裝褲的口袋裡,緩緩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修眉刀。
磨得極其鋒利。
刀刃薄到近乎透明,在雨中反射著一線冰冷的銀光。
林淼看到那把刀的瞬間,靈魂發出了一聲尖利的悲鳴。
“不要!”
她撲了過去。
半透明的身體撞向白璐——
穿過去了。
再撲。
穿過去。
一次又一次。
像飛蛾撲火一樣。
明知道碰不到。
明知道擋不住。
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撲過去。
“不要——求你了——白璐——”
“係統!救救她!小七!小七你快做點什麼——”
小七在她肩頭嚎啕大哭。
【做不到喵……靈魂狀態絕對無法乾涉現世物理法則喵……我什麼都做不了喵!嗚嗚……】
白璐舉起了修眉刀。
刀刃對準了自己左手腕內側。
那個位置的麵板很薄,能看到青藍色的血管在雨水的沖刷下微微跳動。
她沒有猶豫。
一刀。
乾脆利落。
鋒利的刀刃劃開了麵板和皮下組織,精準地切斷了一根主要的動脈血管。
鮮血。
瞬間噴湧而出。
暗紅色的血液在雨水的稀釋下變成了淡粉色,沿著她的手腕、手指往下流,落在胸前的日記本上,洇出一朵又一朵紅色的花。
白璐放下刀。
她沒有發出任何痛苦的聲音。
甚至沒有皺眉。
隻是微微笑著,將白瓷盒和日記本一起抱在胸口,在大量出血帶來的最初的衝擊後,慢慢向一側倒下。
背靠著爆炸坑邊緣的一塊翹起的碎瀝青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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