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璐擦乾了臉上所有的眼淚。
很用力,指腹蹭過眼眶和臉頰,擦到麵板髮紅。
然後她站了起來。
走進浴室,洗了一把臉。對著鏡子將散亂的頭髮梳理整齊,紮了一個利落的馬尾。
從衣帽間裡挑了一件乾淨的黑色高領毛衣,配上一條深灰的西裝褲。
換鞋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底。
碎玻璃紮的傷口已經凝固了,幾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樹根一樣蔓延在腳掌上。
她把傷口簡單消毒包紮了一下,套上一雙黑色平底鞋。
站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女孩仍然很漂亮。
黑髮白膚,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
但眼睛不對。
那雙棕色的眼睛裡,溫柔、柔弱、怯生生。
這些曾經屬於“真千金白璐”的特質,現在卻一絲一毫都不剩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比憤怒更可怕的平靜。
比絕望更可怕的平靜。
是一個已經決定赴死的人,在死之前處理完所有世俗牽掛時,才會有的平靜。
林淼看著鏡子裡白璐的眼睛。
心臟猛地下墜。
雖然她已經沒有心臟了。
“不對。”她飄到白璐麵前,試圖擋住她看鏡子。“不對不對不對——她要幹什麼——”
白璐穿過了林淼的身體,走到書桌前坐下。
她開始簽檔案。
一份接一份。
助理、律師、財務總監,這些人在過去兩個月被她快刀斬亂麻地收攏起來的隊伍。
每個人的分工、許可權、薪資架構,都在檔案裡寫得清清楚楚。
她把所有產業的後續運營方案、決策許可權分配、緊急聯絡人列表,全部整理好。
簽名。蓋章。歸檔。
動作行雲流水,條理清晰。
然後她拿出另一份檔案。
一份慈善基金的設立申請。
基金名稱欄裡,她寫了三個字。
林淼。
“以林淼為名設立的專項慈善基金,用於救助無家可歸的女性青少年。”
初始注入資金為……她名下幾乎全部的可變現資產。
林淼飄在她身後,看著那三個字。
看了很久。
“……白璐你別——”
她伸手想去搶那支筆。
手穿過了筆。穿過了紙。穿過了桌麵。
白璐簽好了最後一份檔案。
將所有檔案整齊地碼好,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寫上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下午。
白璐開車去了一個地方。
京城西郊公墓。
周雅的墓在一片安靜的小山坡上。
墓碑很樸素。上麵嵌著一張學生證照片,笑得有點僵硬。
白璐一個人走上了那個小山坡。
她手裡拎著兩樣東西。
一束鮮花,不是九塊九的白菊花。
而是一束從京城最貴的花店訂的,高定級別的白色玫瑰和滿天星的組合。
一份便利店的關東煮。
最普通的那種。魚丸、蘿蔔、海帶結,還冒著熱氣。
白璐把花放在墓碑前。
然後把關東煮放在旁邊。
她蹲在墓碑前。
看著照片上週雅那個僵硬的微笑。
“她欠你的。”
白璐小聲說著。
“關東煮。她欠你一份。”
“我替她還了。”
她停頓了一下。
“我欠她的。”
又停頓了一下。
“我現在去還。”
林淼站在白璐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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